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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破碎幻梦 城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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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到城区路途遥远,单程一个半小时,返程的夕阳慢慢沉向地平线,橘红色霞光铺满半边天空,透过车窗落进车厢,在两个人身上涂抹一层暖融融的色调,却驱散不掉车内紧绷沉郁的氛围。
汽车平稳行驶在柏油公路,道路两旁灌木与树林飞速向后倒退。
谢妄靠在驾驶位,一只手掌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按压太阳穴。从孤儿院出来之后,头部的刺痛没有彻底消失,只是从尖锐撕裂,转变成持续不断的钝痛。那些破碎的记忆幻影,并没有随着离开旧址就此消散,依旧在他脑海之中断断续续闪现。
明明只是一闪而过的片段,没有完整前因后果,可体感太过真切。
冰冷的器械、束缚的金属卡扣,还有那一股灵魂被生生撕裂开来的剧痛,全部烙印在感知里,不像是凭空幻想出来的幻觉。
他侧过头,目光短暂落在副驾的苏砚辞身上。
方才幻影之中那个躺在实验台上的少年,轮廓眉眼,一次次和苏砚辞重合。
这个猜想太过荒诞离谱,连谢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活生生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记忆、爱恨,怎么会和苏砚辞产生本源层面的牵扯。
可无数细小线索,不断在心底怂恿他往这个方向思考。
苏砚辞身为罕见无影者,拥有远超档案记载的强大影术力量;密信里面影噬疯狂搜寻砚君;废弃孤儿院里面,自己影子不受控制应激躁动;再加上刚刚那一段挥之不去的幻梦。一桩桩一件件串联,疑团越滚越大。
车厢里长时间没有对话,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低沉声响。
就在行驶过半,即将驶入城市外环的时候,毫无预兆,新一轮更加猛烈的眩晕骤然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碎片。大量画面汹涌冲进谢妄脑海,比孤儿院里面看见的更加完整。
密闭纯白实验室,灯光惨白刺眼。少年安静躺在实验台之上,四肢被金属束带牢牢固定,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数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者围在四周,手中运转着晦涩的影术符文。黑色的力量流动,从少年身体内部拉扯出一缕漆黑朦胧的人影。
那一缕黑影,就是刚刚诞生的自己。
剥离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痛苦席卷两方。少年浑身剧烈颤抖,而刚刚成型的黑影意识混沌,被强行拽离本体,天旋地转。
画面到此骤然断裂。
“呃啊——”
谢妄闷哼一声,手臂肌肉骤然绷紧,握方向盘的手瞬间脱力。汽车行驶轨迹猛地偏移,车轮碾过路边碎石,车身一阵剧烈晃动,朝着路边护栏滑过去。
“小心!”
苏砚辞神色一变,立刻出声提醒。千钧一发之际,谢妄凭借猎人刻进本能的反应,咬牙强行稳住心神,猛打方向盘,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子摇晃着,终于重新回归车道,缓缓减速停靠在公路应急车道。
车子停下,引擎依旧低声轰鸣。
谢妄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密密麻麻布满冷汗,冷汗顺着下颌线条不断往下滴落,打湿衣领。他浑身神经还残留着刚才幻象带来的撕裂痛感,仿佛方才被撕扯灵魂的人是他本人。
“刚才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谢妄声音沙哑,他转头看向副座的苏砚辞,眼底混杂困惑、惊悸,还有难以压制的探究,“那些不是零碎错觉,我好像‘看见’自己诞生的场景。”
苏砚辞心口重重一沉。
封印正在加速瓦解。原本还可以拖延许久的记忆,经过孤儿院卷宗的刺激,已经开始大段苏醒。再这样发展下去,不需要多久,全部真相就会完完整整被谢妄回忆起来。
他望向车窗外,公路边的野草在晚风之中摇曳,远处城市的楼宇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此刻坦白本源真相,风险极高。
谢妄本身性格带着浓烈明疯特质,骄傲桀骜,一直把自己当做完全独立平等的个体。一旦得知,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从苏砚辞身上剥离出来的一缕影子,并非真正原生人类。这份认知,足以摧毁他全部自我认知。
你要如何告诉一个活了二十余年,拥有完整爱恨的人:你,本是别人的影子。
结局无法预判。他有可能崩溃,有可能暴怒,有可能彻底走向极端。
再加之外部影噬虎视眈眈,一旦内部爆发巨大分裂,两个人都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影归一仪式,恰恰就是想要重新将影子归位,完成融合。这份真相,正是反派最想要看见的精神打击。
无数利弊在苏砚辞心底飞速权衡。
“我经常会看见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谢妄继续开口,指尖微微发抖,眼神牢牢锁住苏砚辞,“很多次战斗结束之后,睡着之后,它们就会跑出来。我一直想不通,这些幻象根源在哪里。”
苏砚辞收回纷乱思绪,面上维持住一贯的平静,给出一个逻辑说得通的解释。
“长久以来你不断和狂暴影祟厮杀。无数死去影子的残留意念四处飘散,会依附在强大影子个体身上。长年累月,外来混杂的记忆碎片侵入你的精神,制造出虚假的过往画面。”
这是一套完美的说辞,也是影管局教科书上面写过的精神污染案例。
可是这一回,谢妄没有轻易被说服。
“不对。”他缓缓摇头,眼底光芒锐利,“那些画面里面的情绪太过真切,那是属于‘我’的感受,不是外来陌生魂魄。苏砚辞,你一定知道答案,你在隐瞒。”
直白的质疑,在狭小车厢内回荡。
苏砚辞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却也没有松口揭露真相。有些真相,不是知晓越早越好。
“有些答案,需要时机。”他只淡淡留下这句话。
谢妄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胸腔之中翻涌一股无力的火气。他有强烈直觉,所有谜题的钥匙就在眼前这个人手上,可对方死死捂住,不肯摊开。
怒火、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交织缠绕。
他没有继续逼问,重新发动汽车。只是车厢内氛围彻底降到冰点。一路驶向城区,余下路程,两个人再也没有多余交谈。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缓缓笼罩城市,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灯光一排排掠过车窗,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各怀心事的侧脸。
他们都清楚,一层薄薄窗户纸,已经快要被捅破。距离全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