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言语交锋 客厅浸 ...
-
客厅浸在城市霓虹折射的暗光之中,斑斓流动的光影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泼洒进来,将屋内的墙壁、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状。
深夜的城市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远处街道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轰鸣,隔着厚重的玻璃传进来,变得朦胧遥远。
公寓之内,安静得甚至能够听见两个人平缓却暗藏起伏的呼吸声。
谢妄反手带上公寓的入户门,“咔嗒”一声锁舌咬合的轻响,把外界深夜的所有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刚刚从地下黑市回来,身上还残留着底层巷道潮湿浑浊的寒气,以及一丝极淡、属于影虫焚烧过后的焦糊气味。那是他今夜以夜枭的身份肃清黑市勾结影噬的内鬼时,打斗沾染在衣料上的味道。在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下意识收敛周身属于地下枭主的阴冷杀伐气场。
肩膀绷紧,眼底那股漠视生死的冷酷被强行压向深处,重新披上影管局S级猎人谢妄那一层锐利张扬的外壳。可即便刻意掩饰,那股久居上位、手握生杀的压迫感,依旧会在不经意之间从眉眼缝隙里面泄露出来。
他抬眼,视线直直落向站在落地窗前的苏砚辞。
对方就安安静静立在大片流转的霓虹光影里,一身素色宽松的家居长衫,身形清瘦挺拔。侧脸一半浸在窗外投进来的暖色光,一半沉在深邃的阴影之中,叫人看不透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显然,苏砚辞并没有入睡。他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候着晚归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谢妄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微的惊悸。
他今夜外出,没有留下任何口讯,离开公寓的时候动作刻意放轻,自以为能够悄无声息来去,不留下可供捕捉的破绽。
他本以为苏砚辞会像往常一样待在次卧,早已沉沉睡去。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一直醒着,甚至守在客厅,等候自己归来。
“一点私人琐事。”谢妄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深夜外出这件事。他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去向,夜枭这个身份,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在没有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人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
可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同住一个屋檐之下,深夜零点过后,一声不响独自外出,直至将近凌晨才归来,仅仅一句轻飘飘的私人琐事,实在太过苍白无力。
苏砚辞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城市万家灯火大半熄灭,只剩下零星路灯与楼宇霓虹依旧倔强亮着。
夜风从半开的阳台缝隙钻进来,拂动他宽大的衣摆边角,布料轻轻摩挲晃动。
他的确没有打算当场就撕破窗户纸。
直到此刻,他手上只有大量行为线索与气息感知,没有实打实、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
他闻到了谢妄身上那股独属于地下黑市巷道的潮湿浊气,嗅到了焚烧影虫残留的焦糊气息,亲眼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看见谢妄身上气质转瞬之间发生的巨大转变。
可这些全部都只是推断。
一旦贸然戳破“夜枭”这个马甲,局面会瞬间失控。谢妄本身性格就带着与生俱来的明疯特质,偏执、冲动,杀伐果决。若是被逼到绝境,谁也无法预判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如今影噬组织在外部虎视眈眈,两大高危对手彼此制衡,才是当下最安全的格局。过早内部爆发冲突,只会让暗处的敌人坐收渔利。
“但愿这些琐事,不会牵连到我。”苏砚辞缓缓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回谢妄身上。语调浅浅淡淡的,听不出明显的喜怒,分不清究竟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暗藏机锋的试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谢妄心上。
谢妄向前踏出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近。客厅本就开阔,此刻却仿佛空间被无形压缩。昏暗的光线之下,谢妄一双眼眸锐利如淬过寒刃,牢牢锁在苏砚辞的脸上,一寸一寸扫视,不肯放过面部肌肉任何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破绽。
他想要看穿这层温润医者的假面,想要剥开外壳,看见内里真正的所思所想。从废弃疗养院相遇开始,苏砚辞身上就堆砌了数不清的疑点。
远超普通无影者的精神防御,面对生死危机时过分冷静的心态,密信上面那个神秘的砚君名号,再加上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等候。
太多谜题缠绕在这个人身上。
“苏医生深夜不去休息,站在这里,是专门在等我回来?”谢妄反问,尾音微微上扬,话语里面混杂着审视,还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听见车子回来的动静。”苏砚辞神色坦然,目光坦荡地迎上谢妄锐利的注视,没有半分躲闪回避,“既然同住一个屋檐,总要知晓室友的行踪。”
“室友。”谢妄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哪里是什么普通室友。最开始搬到这套公寓,初衷本就是保护,同时也是监视。他把苏砚辞安置在自己眼皮底下,就是希望能够近距离观察,挖出他隐藏的秘密。
可不知不觉之间,局势仿佛已经颠倒过来。现在,反倒变成苏砚辞在暗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一来一回,言语交锋,没有直白激烈的对峙,每一句对话底下都藏着试探与拉扯。
两个人都掌握对方一部分可疑的线索,却谁都没有拿到决定性的实据。
谢妄清楚苏砚辞有所隐瞒,却抓不到证据坐实;苏砚辞高度怀疑谢妄就是黑市掌权者夜枭,却也不能直接摊牌。
空气之中弥漫开紧绷的张力,无声的博弈在安静客厅里面悄然上演。窗外的霓虹依旧不停流转,房间之内,两个人各怀心事,心思千回百转。
良久,谢妄知道继续纠缠下去也问不出结果。再逼问,只会让彼此之间的戒备进一步加剧。
“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他收敛眼底那层锐利的审视,不再继续追问今夜外出的真相,侧身迈步穿过客厅,走向主卧的房门。
木门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随后“咔嗒”一声关上,将一室暗流隔绝在门外。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苏砚辞独自一人伫立落地窗前。
方才谢妄推门那一刻,一闪而过的、属于地下枭主的阴冷气场,被他完整捕捉。那股气息和影管局猎人谢妄截然不同,狠戾、淡漠,习惯掌控一切生杀。
推断再一次得到印证,距离证实夜枭的身份,又往前踏出了坚实的一步。只是还差最后一份确凿物证。
夜风持续从阳台缝隙灌入室内,带来夜晚冰凉的空气。苏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回想这一路走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老巷诊所初次相遇,雨夜奔赴案发现场,黑市交锋,废弃疗养院找到密信,影噬的警告纸条,楼顶窥探的探子,再到搬进这套公寓之后的日夜相处。
影噬组织在外部步步紧逼,一心想要捕获砚君与独立影子个体,完成万影归一仪式;身边的搭档,一半身份是官方猎人,一半是地下黑市之主,身上埋藏重重秘密;而自己,背负砚君的血脉,手握禁忌影术,同样有着绝不能公之于众的过往。
三方势力纠缠在一起,每一步前行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窗外夜色深沉,整座城市绝大多数居民已经沉入梦乡,可暗处的暗流依旧汹涌奔涌,一刻也不曾停歇。
苏砚辞在窗前静静伫立许久,直到后半夜,才转身缓步走回次卧。躺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之中不断复盘今夜全部对话与细节,推演接下来所有有可能发生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