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正文完结 爱情也许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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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CIE官方出分，楚维桢如愿以偿获得6个实考A*。
深秋。她结束自己的线上面试，教授微笑着祝福：“Good luck, Vera.”
隆冬。她读完了那封来自Cambridge的录取邮件，刚想将截图发给陆聿鸣，却被他敲响房门，他的手机上是同样的界面，语气平静：“那正好，可以一起订机票了。”
桐中国际部的官网在次日更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穿着校服并肩站在红榜前，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两排烫金的名字，照片底下的配文写着：“恭喜我校2024届陆聿鸣、楚维桢同学双双斩获剑桥大学录取！”
这张照片后来被印在了下一届的招生宣传册上，二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了优秀毕业生之中。
沈韵的手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她却不打算关掉提示，只是不厌其烦地接受祝福，谦虚道：“没有没有，读书没怎么管她，这孩子一直让人省心。”
连陆映书都转发了学校招生宣传的朋友圈，她没沈韵那么浮夸，只平静配文：恭喜。
在外界都疯狂庆祝的同时，楚维桢却避开了乱七八糟的升学宴和多到数不清的祝福，开始践行了自己在去年生日上说的话。她通过本地大学生自发召集的支教项目，到了某个山区进行为期五个月的支教。
项目里大部分是大四的学长学姐，打算趁最后一个学期去做一份有意义的实践，楚维桢和陆聿鸣二人便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负责人有些担忧是大小姐的临时起意，便反复同二人确认：“我听说你们才才刚拿到剑桥的offer，确定要去吗？那边条件不太好。”
小山城的交通并不方便，高铁转大巴再转小巴，山路蜿蜒曲折，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楚维桢已经晕车晕得七荤八素。陆聿鸣将她叫醒，替她将行李放到宿舍中，四下打量，见门锁晃荡，不由微微蹙眉。
她却不以为意，笑着说：“怎么了，你也要劝我打退堂鼓么？”
陆聿鸣自然不会给她泼冷水，不过还是担忧破旧宿舍的安全性，回头和她隔壁的学姐换了房间。
这个学校在山区，因为人口流失严重，所以学生已经很稀少，甚至都不足以按照年级分班。教学楼只有两层，更不要说其余的多功能教室。
连操场也不是正经的运动场地，只是一片被踩实的泥土地，唯一看着还算干净整洁的，是操场上那根负责每周一升旗的旗杆。
几个大四学生过来前，便同他们交代了大致情况，说这边因为没有老师愿意过来，所以虽然班级很少，但是仍然师资不足，他们可能要一个人教好几门课。于是楚维桢分到了语文和数学，陆聿鸣则一人负责了科学和英文。
班内混龄，最小的三年级，最大的上六年级，因此上起课来，小的听不懂，大的不专心，便让人很头痛。楚维桢当了多年的乖学生，实在是很难理解为什么上课上着会有学生大喊着在教室里奔跑兜圈。
她只好想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上《早发白帝城》的时候，讲到“朝辞白帝彩云间”，她在黑板上画起了粉笔画。一艘小小的船，颇具想象力地漂在彩色的云朵上，孩子们果然很喜欢，纷纷问她，：楚老师，坐船可以去哪里呢？
奈何楚老师的地理不好，只能含糊地说，坐船就是出海吧，去海的对面。
又有一个孩子问：“那海的对面是什么？”
楚维桢便有些答不上话。海的那边，对这些至今未曾走出大山的孩子们来说，只怕比月亮更遥远。
于是下一节课，陆聿鸣带着旧地球仪，给孩子们上了一堂地理课，让他们轮流转那个地球仪，告诉了他们海的那边有什么。小朋友们安静地听着，眼睛闪闪发亮，带着对远方一无所知的好奇。
二人都很受小朋友们欢迎。下课之后总有一群孩子围着楚维桢问“老师你是哪里人”“老师你多大”“老师你有男朋友吗”。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她轻轻咳嗽，却被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大声抢答：“楚老师有男朋友的，就是教我们科学的陆老师啊！”
孩子们“哦——”地起哄，声音拖得老长，笑闹着跑开了。
支教的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山区比桐城更为寒冷，教室里自然也没有空调，陆聿鸣每天便会提早到教室，将暖炉烧好，楚维桢则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这个炉子煮泡面，下雪天和学生们一起吃泡面当午餐。
楚维桢开始重新更新小红书账号，她没有刻意拍什么主题，只是随意地记录，有时候是孩子们在操场上升旗，有时候她教他们背古诗，偶尔陆聿鸣也会入境。
评论区都纷纷惊呼失踪人口回归，后来见她雷打不动更新日常，偶尔也会有人羡慕这样悠闲的日子，或者感慨她竟然会吃这种苦头。当然，还有一个永远的主题，致力于挖掘牛奶小仙和她的关系。
每条视频下面都有人坚持不懈地问：“所以牛奶小仙到底是男朋友还是临时工？”
她回：“是临时工。”
六月份，大四的学生们即将奔赴各自的前程，二人也要回到桐城参加毕业典礼。离开的那天，整个学校的孩子都来送他们。孩子们在操场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同这些短暂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道别。
楚维桢还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在回去的车上，她打开看，里面画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花茎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谢谢老师，我也会好好读书，去看看海的那边有什么。”
窗外的青山开始层层叠叠地隐去，她把头靠在车窗上，揉着发红的眼睛。陆聿鸣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她肩上滑落的薄外套往她肩头拢了拢。她按住他的手，低声说：“我觉得这样很残忍。”
她最开始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简单，觉得过来教书，是给他们，尤其是一些女孩子，带来希望的种子。可是收到这个女孩子的信，她又觉得后悔，她告诉了他们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可自己却也只是个学生，没有改变这些孩子未来的能力，也不能把他们带出大山。
陆聿鸣轻轻地替她擦掉眼泪，只说：“现在做不到的，未来却未必。”
楚维桢此时还没有料到这话会成真，不过自然，这也是后话了。
赵嘉禾听到她终于回来，便坚持要来接机，她看见楚维桢走出航站楼，先是笑着朝她扑过来，然后猛地停住了：“……我的天，你怎么晒这么黑？”
楚维桢摸了摸自己的脸，迷茫道：“……很黑吗？”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陆聿鸣，便发觉不只是自己，陆聿鸣这阵子跟着她一起风吹日晒，肤色也深了不少。不过平心而论，他这样并不难看，倒像是一块被山风和日光打磨过的木料，显出温润而沉稳的质地。
她喃喃说：“牛奶小仙，你跟着我受苦了，都变成巧克力味了。”
“……”
六月的毕业典礼，楚维桢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礼堂里坐满了学生和家长，连沈韵都专门推开所有事务，到场坐在了前排。
她讲了自己在桐城中学的三年。
她没有天赋，高一的时候，刚接触有机化学，她为了记住那些奇怪的机理，凌晨才从书桌前揉着酸痛的脖子上床；她也并不坚毅，一门考试失败，就想过要放弃自己的大学梦想，转而选择捷径；她更算不上聪明，明知自己不擅长物理，还是要选，最后撞得头破血流，考砸了在房间大哭。
她有过很多很多想要放弃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和她一样的女孩子。她们可能没有很好的家境，没有很开明的父母，没有一路有人托举着往前走的好运气。她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人说，女孩子不用太拼，安安稳稳就好了。
她是很多人很多人的缩影。她们可能比她更辛苦，比她更不容易，可能走了很远很远，最后也不能走到她如今的位置上。
“……我知道，我并不比她们更优秀，只是幸运的，我有支持我的妈妈，有很好的老师，有很多在我想放弃的时候把我拉回来的朋友。”
还有一个人——
她的目光越过台下的所有人，落在那个昏暗的角落中。
陆聿鸣今日同样穿着正装，腰背挺拔，肩膀平展，他自始至终都注视着她，目光柔和而沉静。
她回以微笑，最后说：“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有很多人替我铺了路。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条路上接受到的善意和力量，继续传递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也能成为替别人铺路的那个人。”
场上掌声雷鸣，楚维桢鞠躬致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后续还有几个环节，一直到全年级的师生上台合影后，毕业典礼结束。
散场之后，人群渐渐散去。楚维桢一个人慢慢往外走，六月学校里的合欢枝繁叶茂，细碎的花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粉白色的花丝柔软地垂下来。她踩着光斑，头也不回地道：“你好像还有话没有告诉我。”
她曾经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地转学，他总是避而不谈。
陆聿鸣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微微垂下眼看她。盛夏的阳光在头顶斑驳跳动，在他洁白的衬衫上附上暖色。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几缕粉白色的花丝吹得微微倾斜，几乎要碰到他的肩头，却又轻盈地跃回枝头。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下方。
楚维桢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下去，那条雏菊项链正贴着她的皮肤，钻石花瓣微微闪烁着。他低声说：“我已经告诉你了。”
楚维桢便忽然想起来。生日的第二天清晨，她收到项链后，他将那本诗集还了回来。
她那时候顺手一翻，便见书签夹着的某页，被铅笔轻轻划出一句话：
“I love thee, only I know.”
我爱着，只我心里知觉。
在她不知道的很多时候，有一颗心在沉默地、不求回应地爱着她。爱情也许无望，却依然自足，即便不说出口，也足够温柔。
楚维桢一时默然，她微微偏过头，不明白为什么本想逗弄他，如今脸红的却成了自己。
远处，沈韵举着相机，忽然高声提醒：“你们两个站好，拍照！”
楚维桢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陆聿鸣，他正好也偏过头来看她。
合欢花无声落下，快门按下，将这一瞬定格——初夏的合欢花，两个少年，和一段刚刚开始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正文完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