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11、第 11 章 认清现实

　　宋玉双从小就被奶奶催着赶紧长大，小的时候，她总是会傻气地问怎么样才算真正的长大？

　　她天真地以为等到某个年纪，就会自然而然长大。

　　然而长大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它伴随着失去，逼着你一点点认清现实。

　　——

　　翌日，以陆豪为首的几个男生虐杀大黄狗的事在长槐巷传得沸沸扬扬。

　　“小小年纪就那么残暴了，将来还得了！”

　　“我那天下班回家，目睹了那一幕，血腥得我差点儿呕了出来，那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心太狠了。”

　　“不过我觉得奇怪了，宋家的那只大黄狗平时很少见它自己出来晃悠，不都待在院子里，昨天怎么就跑出来了？还碰上那几个凶残的家伙儿。”

　　“谁知道呢，宋家老太和她孙女也挺可怜的，本来家里就她们两口人了，现在连只狗都被杀害了。”

　　“最可怜的还是，她们半分都不能讨回来。”

　　“是啊，陆豪他家那么有钱，谁敢惹他啊。”

　　李圭明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七拐八绕走到路口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些议论的声音。

　　他垂下头，眼神黯淡，少见地流露出难过和无措的情绪。

　　他想起考试前一天，他打完水回教室，路上碰上了陆豪。

　　这个小时候欺凌过他的人，在学校每次看见他眼神恶劣又轻蔑。

　　但陆豪进入初中后的目标不再是他，顶多放点狠话，那天却一反常态，对他动手，打翻了他的水杯。

　　那个水杯是宋玉双逛超市碰上买一送一的时候买的，多出来的这只送给了他。

　　李圭明低头看向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水杯。

　　他愣了一下，抬头时眼底翻涌着一股阴郁，冲上前拎起陆豪的衣领，对着他的脸砸了一拳。

　　那是他第一次打架，幸运的是毫发无伤。

　　因为李圭明的班主任提前到教室上课，撞见他和陆豪打架，慌忙地喊周围的同学将两人隔开。

　　班主任很喜欢李圭明，因为他成绩好又从来不闹事，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后，心里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所以后来处理这件事，班主任与教导主任沟通的时候，一直强调李圭明是个很遵守纪律的学生，先动手必定是事出有因。

　　两位学生的班主任各自联系了家长。

　　李圭明的家人电话是胡乱填的，老师自然打不通。

　　而陆豪的爸爸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似乎是习惯了，一点也不惊讶，但是语气很不耐烦。

　　老师如实陈述了今天两位学生打架的经过。

　　陆豪爸爸恨铁不成钢道：“老师，既然是陆豪先打翻了对方的杯子，那你随便怎么处置这个爱惹事生非的家伙。”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一片宁静。

　　最后就是两人写检讨书结束。

　　陆豪听到他爸的最后一句话后就一直沉默。

　　他走出办公室时，恶狠狠地瞪着李圭明。

　　李圭明神色冷淡地回视陆豪，听到陆豪用他只能听到的声音，放了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再体会小时候那种被我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李圭明收回思绪，加快脚步。

　　“那是不是李圭明？”

　　“这小子长得真快。”

　　“不是放假了吗，他背着书包去哪儿？”

　　那群人的话题转向李圭明，其中有位大叔开口喊住了他。

　　“李圭明，吃不吃板栗？”

　　李圭明回头说：“谢谢，我不吃。”

　　有人趁机问他：“李圭明，你哥哥呢，怎么不见回家？”

　　李洋舟已经从里面出来一年多了，但是从来没回过家，也没有传回来过任何消息。

　　问的那人语气明显不怀好意。

　　“不知道。”李圭明面无表情地说，转身就走。

　　他走到了宋家。

　　冯莲正在打扫院门口那团脏污。

　　李圭明出声喊：“宋奶奶。”

　　冯莲抬头，眼角堆满皱纹，笑道：“阿明，那么早就来找阿双啊，你吃早餐了吗？”

　　“我吃过了。”李圭明抿了抿唇，眼底闪过愧疚，支吾道：“昨天小黄……”

　　冯莲叹了口气，仿佛看淡凡俗世事，打断他说：“我知道你和阿双都很难过，但是有些残酷的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只能选择妥协。”

　　自以为是地抵抗命运，大概率会换来悲惨的下场。

　　李圭明神色晦暗不明，沉默不语。
　　眼皮一阵冰凉，他抬眼，看见空中飘飘扬扬的雪花。

　　如果什么都妥协的话，究竟是可以得到安稳的生活，还是变本加厉地欺凌？

　　他转移话题：“冯奶奶，宋玉双的状态好多了吗？”

　　他回想起昨晚她哭得破碎的样子。

　　心被揪紧。

　　“嗯，不过她一直说没胃口，早饭都没吃。”冯莲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姑娘。”

　　他喃喃自语：“我就知道。”

　　冯莲没听清：“什么？”

　　“我在路上帮她买了早餐。”

　　“那你赶紧进去吧，外面冷。”

　　冯莲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低声呢喃：“阿明，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孩子。”

　　——

　　宋玉双把小黄之前的小玩具放进一个纸箱子里，她合上盖子的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

　　奶奶每次敲门都会喊她的名字，所以她立刻就知道了门外的人是谁。

　　她打开门，意料之中看见一张清隽冷峻的脸。

　　“明哥，你怎么来了？”宋玉双的嗓音暗哑得厉害，她咳了咳。

　　“来给你送早餐。”李圭明说。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袋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

　　他知道宋玉双特别喜欢吃小笼包，但是冯莲为了省点钱，不让她在外面买早餐，一般是在家吃了再去学校。

　　有几次她快要迟到来不及在家吃早餐，李圭明帮她买小笼包，她满足得一路上蹦蹦跳跳，扬言愿意一日三餐都只吃小笼包。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宋玉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李圭明。

　　“猜的。”他开玩笑：“我聪明吧？”

　　宋玉双没有接茬，看上去很呆愣。

　　他将早餐塞进了她手里，说：“趁热吃吧。”

　　——

　　宋玉双吃完早餐，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明哥，你还记得陆豪吗？”宋玉双的视线移到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的李圭明身上。

　　李圭明把期末周他和陆豪打架的事告诉宋玉双。

　　李圭明垂着眼，语气低沉：“他盯上小黄，应该是为了报复我。”

　　“对不起，如果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那天我就不应该冲动打他。”

　　那是李圭明第一次打架，那一拳砸下去，看着陆豪嘴角瞬间红肿，溢出血丝，疼的龇牙咧嘴，李圭明全身血液沸腾，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爽快。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在替小时候的自己反击。

　　那时他觉得解气极了，甚至差点没克制住，挥起第二拳。

　　可他现在真的懊悔，为什么他那时候没能忍住。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李圭明抬头看，宋玉双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似乎对他的自我谴责很不满意。

　　“陆豪那个人从小就是无恶不作，他想做坏事是不需要理由的，和你没关系。”

　　“因为他自责和难过，那真是太不值得了。”

　　宋玉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很坚定地说。

　　她的眼睛周围一圈又红又肿，像个悲伤蛙，可见小黄的离开给她的打击多大。

　　李圭明知道她除了奶奶没有别的亲人了，小黄陪伴了她那么久，在她心里的分量很重。

　　她又是个很感性的人。

　　小时候李圭明陪她看电视剧，每次一到那些煽情的片段，她就啪嗒啪嗒掉眼泪。

　　看到生离死别的情节，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李圭明很头疼，但总是很耐心地帮她擦眼泪。

　　李圭明想，昨晚她肯定躲被窝里哭了很久才睡着。

　　李圭明点点头：“你说得对。”

　　宋玉双又恢复郁闷的样子，毫无精神气地倒在沙发上。

　　“我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

　　宋玉双恨不得现在找到陆豪，然后简单粗暴地揍他一顿。

　　然而她知道现实是怎么样的，先不说她打不过陆豪，就算她真的打伤了他，他家那么有钱，她会被收拾得很惨。

　　奶奶也警告过她。

　　或许认清现实，是成长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