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余生皆欢喜》紫陌里

19、追逐

　　接下来几天，沈清然都在搜寻下载外文文章，为撰写毕业论文提供证据支撑做准备。毕业论文中的论点需要有夯实有力的理论依据和文章支撑，否则会被盲审专家认为论据不足，缺乏可信度。

　　沈清然看着电脑中这几天阅读的数十篇文章，她有些头痛。她总是会忘记将每一篇阅读过的文章放进适当的文件夹，做好登记备注，以便于后面能够迅速查找。

　　眼睛看的发酸，沈清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眼睛。这时，蒋雨儿凑过来，“清然，清然，快看研究生大群。”

　　沈清然看蒋雨儿一脸正经，以为群里发了什么重要通知。打开手机进入大群，翻到辅导员最新发的一条通知，内容是周五上午有一场学术讲座，希望大家踊跃参加。看到主讲人名字，沈清然愣住了，主讲人是顾望舒。

　　沈清然不可思议地看向蒋雨儿，“顾望舒，是我们认识的顾望舒吗？”

　　“当然是顾师兄了。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博士，曾在多家顶级期刊发表过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前沿文章。回国后，多少所顶级大学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加入建设心理学与人工智能两大学科的交互融合。”看着沈清然一脸茫然的神情，蒋雨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用力点了下她的额头。

　　沈清然揉揉被戳痛的额头，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整理的文献文档，感觉心情有点闷。只要想到前两天她兴高采烈地告诉顾师兄她的文章被录用了这个好消息，现在的她就越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和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什么不同。实在是太尴尬了。

　　一天下来，沈清然都闷闷不乐，提不起说话的兴致。晚上，匆匆洗漱一番后，就爬上了床。

　　蒋雨儿也发现沈清然的异样，就爬到她床上，钻进她的床帘，“怎么了，一天都不太高兴？”

　　沈清然爬起来，做到蒋雨儿旁边，靠在她的肩上，“没什么，有点累了。”

　　蒋雨儿才不信，非要看到她的眼睛，“撒谎，再累，我都没见你这么低落。”顿了顿，继续说：“你不会是因为顾望舒要来学校开讲座的事情吧？！”

　　“才不是。”沈清然忙反驳她，“我只是感觉我和顾师兄之间差距太大了，好像我一辈子也赶不上他。”

　　“顾师兄本身就和我们常人的差距巨大，但你为什么要赶上他呢？”

　　这个问题，沈清然也不知道，摇摇头不语。

　　蒋雨儿又继续说：“等你想清楚这个答案，也许你就不会低落难过了。就算赶不上他，我们的人生还不是照样过。”

　　看沈清然依旧有些茫然，蒋雨儿轻推她，“我们好久没有在一张床上睡了，你往边上躺一下。我们聊聊天。”

　　这一晚，沈清然和蒋雨儿就躺在一张床上聊了很久，聊未来，聊爱情，聊八卦。就这样伴随着风扇转动发出的吱呀声音，两人进入了梦乡。

　　由于昨晚睡的太晚，沈清然和蒋雨儿第二天都起晚了。好在她们已经研二了，没有什么课，也就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直到手机短信声音响起，沈清然摸到手机，看到是顾望舒的信息，要她下午陪他一起去商场买周五讲座上要穿的衣服。

　　沈清然没有立即回复，坐起身来，靠在床栏，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出神。

　　蒋雨儿感觉身后有点凉，看到沈清然一直盯着手机看，好奇问她，“怎么了，大早上谁给你发消息？”

　　看她不出声，蒋雨儿也做起来，看向她的手机屏幕，“想什么呢？怎么不回复？”

　　“不知道，我有些不知道要不要去？”沈清然低声回道。

　　沈清然虽然神经线粗，感情白痴些，但她第六感很敏锐，会隐隐提醒她躲避可能的痛苦和伤害。

　　“如果让你用1-10分给想去和不想去两种决定打分，哪一个会更高些？哪一个更高你就选择哪一个吧？”蒋雨儿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让沈清然作出决定，不管哪种决定，她都会支持。

　　两人爬下床来，沈清然按部就班去洗漱，回到桌前静静坐着也不回复消息。

　　而手机另一端的顾望舒见沈清然迟迟没回复，回拨了她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看到联系人，沈清然迟疑三秒，按下了接听键。

　　“师兄，我看到消息了。嗯嗯，好，下午见。”

　　放下手机，沈清然如释重负，顾望舒适时电话让她不必在去或不去间犹豫不决。但她丝毫没意识到，她眼角眉梢流露的亮色，昭示着她的欢喜。

　　下午3点，沈清然上了顾望舒的车。在开往商场的路上，沈清然不自禁转过头偷偷打量起顾望舒，担心被发现，又会立即转过头去。如此反复几次，自是引起顾望舒的注意。

　　“你在看什么？”顾望舒嘴角含笑，询问道。

　　沈清然一脸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小声嗫嚅道：“没什么，没什么。”说完，又佯装打量起车内的玩偶摆件。

　　路上路况良好，车子开了半小时就到了。来到男士服饰所在的楼层，顾望舒随意挑了一家店走了进去，沈清然在后面小步跟着。

　　服务员见到他们进来，快步上前围绕着顾望舒，竞相想要推荐介绍。实在是顾望舒长相英俊，身高颀长。

　　顾望舒皱眉，面露严肃，向后拉过沈清然的手，“抱歉，我们自己到处看看。”

　　服务员识趣，欠身退开了。

　　沈清然被顾望舒拉着向前走着，试图挣开。

　　顾望舒回看了她一眼，仍不松开，“别动，否则她们又会上来介绍。过来帮我看看选哪一件？”

　　沈清然听他这么说，不好再拒绝，乖乖跟在后面。

　　顾望舒每看中一件衣服，都会停下询问沈清然意见。沈清然每一件都会说好，实在顾望舒不论身高还是长相，都要远高于平均值以上，就算套一个麻袋也是帅的。不多时，他们就选中了好几件衣服。

　　沈清然坐在更衣室外的沙发上，等着顾望舒试衣出来。前方有一面镜子，沈清然起身走过去，镜子中出现了一个身形单薄，面容平静的脸庞，整个五官也就一双杏眼最为出彩。

　　其实沈清然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虽然不会第一眼让人惊艳，但她身上恬淡文静的气质，会引得他人想要一直看下去，而这也是一开始最为吸引顾望舒的地方。

　　走出来的顾望舒，看到在镜前站着的沈清然，走上前，“看什么呢？”

　　两人并肩出现在镜子中，沈清然偷偷比较起两人的长相，果然师兄要比她美貌很多。掩盖住失望神色，她夸赞道：“师兄，这套衣服很帅。”

　　顾望舒拍拍她的头，无奈一笑，“上一套衣服，你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就是很帅啊。”

　　顾望舒再次拉起她，“走吧，结账去。”

　　结完账，顾望舒拎起袋子走在前。沈清然小跑上前，和他并行，“师兄，给我几个一起拿吧。”

　　“不必，走吧。”

　　“哦。”

　　沈清然看着前方顾望舒颀长的身影，更是感到酸涩。她今天什么忙都没有帮到师兄，她有点难过。

　　顾望舒注意到落后的身影，回头看到低头的沈清然，走过去，低下头来，要看清沈清然的表情，“不高兴？不喜欢和我出来买衣服？”

　　“没有，都没有。”沈清然抬头反驳他。

　　顾望舒总算看到沈清然的表情，小姑娘脸上挂着委屈难过，这是怎么了？拉过她走到旁边的休息椅，坐下，“是不是累了？师兄带你去吃饭？”

　　“我想回学校。”沈清然在此刻极为想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去平复下情绪。

　　顾望舒在没搞清发生什么的时候，自是不会让她回去，看到前方有一家甜品店，留下一句，“等我。”就起身离开了。

　　十分钟后，顾望舒回来了，递给沈清然一块红丝绒蛋糕，“伤心时，多吃些甜的。”

　　沈清抬头看了顾望舒一眼，发现他没有厌烦神色，接过蛋糕小口的吃了起来。

　　顾望舒倚靠在椅背，静静看着沈清然，她今天不对劲。从今天发信息，沈清然没有及时回复，到他电话询问，她语气中的迟疑。还有在车上，沈清然自以为小心的打量，她在打量自己，为什么？

　　等沈清然吃完，顾望舒递给她一张纸巾，“说说吧，今天怎么了？”

　　沈清然听他语气中的严肃，就像在讯问不懂事的学生，更是有些紧张害怕了。

　　顾望舒看出她被吓着了，平缓下嗓音，“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沈清然摇头。

　　“我欺负你了？”

　　这话吓得沈清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顾望舒。

　　顾望舒笑了，“还真是我！”不过他心中也是一头雾水。对待任何问题，要及时解决问题。这么多年来，顾望舒一直是这么做的。现在也不例外，他不想和沈清然之间出现误会。这个姑娘越是接触下来，她就越是喜欢，他不会让她离开，她也不能离开。

　　沈清然见顾望舒沉默不说话，心里直打鼓，这个男人在用沉默击垮自己的心理防线。

　　“师兄，如果有一个人嫉妒你，你会讨厌他，会看不起他吗？”

　　顾望舒从她的话里听出来这个人就是沈清然自己，对于她能够真诚坦然自己的嫉妒，他是颇为触动的。又有多少人敢于坦白承认自己的嫉妒，让他人看到自己的缺点。

　　“这世上嫉妒我的人很多，如果每一个都讨厌、鄙视，就太累了。师妹，我没有那么多充沛的感情，你明白吗？”

　　最后一句‘你明白吗？’，沈清然不懂其意，她要明白什么？

　　“师兄，夸父最终没有追上太阳，他因力竭渴死倒下那一刻，是不是也会很难过？”沈清然语气有些低落，又继续说：“我现在有点理解这种难过了，这是一种对于悬殊差距的深深无力感。我就像一棵小草，永远不会成为大树，也不会为大树提供帮助。”

　　听到这，再结合前面是自己让她难过，顾望舒明白了沈清然的异常。她在为自己卑微渺小的价值而难过，在为无法追逐上他的脚步而难过。他从来都不需要沈清然追逐自己，他可以走近她。

　　摸摸沈清然的头，“很抱歉，我让你难过了。在我眼中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有自己与众不同的价值，从来不需要去追逐任何人。”

　　沈清然心神震颤，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自己的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实在是在沈清然过往20多年的成长中，太少有人明确肯定她的价值。

　　在家庭中，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母亲有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父亲有他收入客观的事业。她的眼眸中有湿意泛起，转到顾望舒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指揩去。

　　顾望舒知道沈清然在落泪，有时候郁结的情绪通过眼泪排泄出去是最好的方式。

　　等了一会，沈清然拽了拽顾望舒的袖口，意思是她好多了。

　　顾望舒观察她的神情，平静多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走吧，好点没？带你买些吃的，送你回学校。”说完，拉起沈清然起身。

　　在一家拉面馆解决完晚饭后，顾望舒开车送沈清然回到了学校。

　　在宿舍楼下，顾望舒没有打开车锁，“师妹，太阳从来不需要追逐，它就在你身边。”顿了顿，加重语气提醒道：“明天的讲座，你一定要来。”

　　沈清然点头，但对于顾望舒说的太阳在身边，面露疑惑。

　　顾望舒没有给她解惑，打开了车门锁。

　　下了车，看着顾望舒车子远去，离开目之所及的距离，她才转身回到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