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门 “竹节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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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辰和云舟回到负二的时候，火堆已经彻底凉了。只有星星手上那支手电发出微弱的光。两个小孩坐在那台黑色越野车旁边的地上，米卡趴在两人中间，耳朵在他们走进来的瞬间朝前转了一下。星星从引擎盖边上站起来，目光在白令辰和云舟之间扫了一圈，落在白令辰握刀的手上。她的刀收了，但她的指节明显泛着白，显然是刚松开不久的状态。
星星开口：“出事了。”不是问号。
白令辰快步走到他们身前，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星星，言简意赅地把上面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锁门的人、拿着斧头、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动手。
还有，通往一楼的暗门。
星星听完沉默了一下。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截已经卷好的线被她重新捏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放回去了。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所以他锁了卷帘门，现在把暗门也反锁了。他要把这栋楼的所有入口都封死，自己住在里面？”
“嗯。”白令辰点点头。
星星没有说话。她看着通道口的方向，像在重新测量什么，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白令辰看了云舟一眼，自己走到驾驶座门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她让大家上车。
云舟看一眼漆黑的坡道口，没说什么。他把后座门拉开，让两个孩子爬到后座上，米卡也跳上去伏在孩子们脚下。随后云舟上车，在孩子们旁边坐下，关门。
星星本来想缩在后座的，结果被云舟抢先一步，只好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关门。
点火。
那辆黑色越野的引擎在死寂了十天之后，第一次被重新唤醒，低沉的轰鸣声在负二层空旷的水泥空间里被放得很大，震得几人后颈都是一紧。
这十天里，他们已经太习惯用低调、屏息的方式活着，这一声毫无遮拦的轰鸣，反倒像是对末世的某种冒犯。
车子被发动后，车灯的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白令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门下车，借着灯光快步跑到对面去。她快速打开对面的车门然后半个身体都钻进去了。
过了一会，她退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盒子。
星星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云舟一眼。
云舟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白令辰回到越野车这边，把那盒东西扔进去副驾就又跑开了，也不管副驾的人接不接得住。
星星看着砸她怀里的那一盒东西，也不知道是应该一颗颗给它理顺还是就这样放着。
“子弹有了，枪呢？”云舟从后座探出头来，说了一嘴。
“你猜她跑哪里去了。”星星透过车窗看着那手电的光已经移到了靠近坡道口那边。也就是有着尸堆的地方。
既然从对面那辆警车里找到了子弹，枪自然就是在“人”身上了。约莫过了五分钟，可能还没有，那人回来了。
白令辰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上面疑似沾着已经干了的红色的液体。
云舟眼睛再次一亮，拍了拍星星，说：“数数有多少颗子弹呢。”
星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抖了抖那纸盒，然后打开看了一眼。
“43颗。”
意味着，眼神好一点话，他们可以解决四十三只行尸，减少四十三个威胁。那当然……如果都瞄不准，那就难说了。
在他们说话的片刻，白令辰已经上了车，依旧把手里的东西往副驾一扔，一手关门一手按了手刹，脚下刹车一松，车子便往前滑去。
星星低头看了一眼那砸过来的玩意，又看了一眼正“专注”开车的人。在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会用枪吗？”目视前方的人问。
“玩具枪小时候是玩过的。”
车里一片沉寂。连两个小娃都无语了。
“云舟？”开车的人不死心地问后座。
“知道原理，实操应该不难……吧。”云舟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星星听完这句，把枪和那盒子弹一股脑塞到云舟手里去。
白令辰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淡淡地说了句“研究归研究，保险不要开”。
好吧，再一次“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通往负一的坡道被车灯照亮。车子缓缓开上坡道，停在了负一层靠近坡道口的位置。熄火，按下手刹，白令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停了一拍，“你会开车吧。”
沉默再次震耳欲聋。
白令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吩咐了两个孩子要听话，向云舟点了点头，便推开车门，下了车，对副驾上的那位说：“你坐过来。万一，我说万一，有紧急情况，你就踩着这个踏板，然后按这个按钮，然后把这个打到‘R’，松脚，溜回去负二。”
说完没等那呆住的星星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后座的小娃和米卡，便跟已经准备好的云舟往负一入口那卷帘门走去。
两个孩子看着自家姑姑的背影，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哭，把米卡抱进怀里。
负一的空气比负二更凉。晨光从卷帘门那道差点被怪物抓透了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狭长的淡白色光带，光带边缘的灰层上还留着他们昨天走过的脚印。
走过了那几个还留着的机关，白令辰一边戴手套一边对云舟说：“一会你只管开门。”
云舟点了下头。
两人走上坡道，云舟蹲在卷帘门内侧。他先是再次查看了卷帘门的状态，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站起来，双手扣住底梁两侧，往上推。卷帘门开始上升，金属滚动的低沉噪音沿着坡道的墙壁往上爬，在晨光里被放大了几倍，向街道方向扩散。
门升了大约三十公分的时候，一声吼叫从外面传来。低沉，粗粝，像是从一口干涸的深井底部被拉上来的，在街道盘旋了几秒，然后落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声，比第一声短一些，带着一种回应式的急促。
云舟全身发凉，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他转头看了旁边的白令辰一眼。她的刀已经反握在手里，左手示意他不要动。
那两声吼叫来自街口方向，距离估算超过一百米，声音被建筑物墙壁折射之后已经削薄了一层棱角，像是隔着一道墙在传过来的。
“继续。”她说。
云舟转回去，继续推。卷帘门持续上升，晨光从门缝底部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的面积越来越大，从一道窄光带变成了一片覆盖了整个坡道底部的扇形光区。
门已经升到离地大约一米二的时候，暗门方向传来了打斗声。
相比起怪物单纯的嘶吼，那金属碰撞的闷响，木头砸在水泥地面上的碎裂声，然后是一声低沉的撞击，像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板上发出的声音更加让人觉得恐怖。门板从内侧被撞得震动了一下，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这些声音和画面，让他们后背发凉。
白令辰侧过头，目光锁在那扇窄门上。有阳光的照射，他们可以更清楚地看见，那暗门的门缝紧闭，插销还落在槽里，从另一侧栓死的。打斗声在靠近，越来越近，又有一次撞击落在了门板上，比刚才更重，门板内侧的金属表面发出了一声挤压变形的呻吟。门缝底部的灰尘在震动中轻轻跳动，空气里飘进来一层比尘埃更沉的东西。
铁锈混着新鲜血液的气味，沿着那条窄门缝渗出来，比声音先到了。
云舟快速抽出一把螺丝刀把卷帘门卡住，闸门定在了离地一米二的位置。自己则从后腰抽出一根撬棍——他到底有多少根铁棍子?——他站在白令辰身侧半步的位置，视线也落在那扇暗门上。门板又在震动，比刚才更剧烈，内侧传来一声低哑的、被压到喉咙底部的粗喘，然后是一声闷哼。
声音的节奏在变化。很明显的，那人开始在往后退，但退路被反锁的门挡住了。
“他出不来。”云舟说着看向女人，眼神在问要不要插手。
女人犹豫只是一秒钟，随即点头，快步跑到暗门边上，等云舟把破门之后，应对着可能发生的一切。
撬棍的扁头卡进门缝与门框之间，云舟的肩膀顶上去，用力一压。脆弱的铁片变形发出尖利的响声，插销从槽位里被强行撬出了一段。他换了一个角度，把撬棍插进已经变形的缝隙里，再次发力，整根插销从门框上脱落，掉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门板被他用肩顶住，向内推开了大约三十厘米的缝隙。
下一秒，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指上沾着干涸和新鲜的暗色液体，手背上有三道皮肉外翻的刮伤，指甲缝里嵌着灰和更暗色的东西。那只手在门缝边缘摸索了一下，握住了门框边缘的凸起，然后整扇门被从内侧拉开了。
正当白令辰要一刀劈上去的时候，那人喊了句“是我！”。劈下去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男人退出门缝。只见他的左臂从肩膀到小臂被拉了一道一掌长的口子，深色液体沿着指尖往下滴，在地面上砸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他的右臂还能动，握着的斧头，斧刃上有三道新鲜的卷刃痕迹。他退出门缝之后没有停，用受伤的那只手在身后拉了一下门板，但那扇门在合页上晃了晃，没有彻底合拢。
他已经没有余力把门关严了，见到两人便整个人往前栽去，被云舟眼明手快地扶住。
白令辰没有拦他。只是听见了他说的两个字，短而低，气息不稳，：“门后。”
她侧过头。那扇被撞开的暗门正在从内侧被推开。门板在合页上发出一声碎裂的呻吟，然后整扇门向外掀开，露出一个比门框宽出了许多的黑影。
那只怪物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白令辰在那一刻也终于彻底地看清了它。完整的，清晰的，晨光从卷帘门缝隙里斜切进来，照在它刚从暗处暴露出来的身体上。它比昨天更细了一些，像被挤压过似的，但长度没有变。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半透明光泽，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像是水生物体表才有的不均匀反光。它的头颅歪向一侧，眼眶的位置是两个向内的凹陷，没有眼球，但那两个凹陷在晨光里朝向白令辰站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像在重新定位。
“撤！”白令辰左手一推云舟，让他赶快带着那男人撤退。
那男人踉跄了一下，被云舟作用在他身上的外力带得几乎摔倒，却在下一秒稳住重心，跟着他的方向跑了起来，左臂血珠一路甩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死死咬着牙，把全部力气都用在了奔跑上。
就他们这么两三秒的功夫，那玩意已经追出来了，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几人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跑。但负责断后的白令辰一直在留意着那只怪物。它在经过疯子留下的那道血迹时停了一下。就那么停下来的一瞬，它像在确认那道气味的方向，然后继续追。但这几秒钟，也足够他们拉开些距离。只是那玩意走的路径发生了微小的偏转，它绕开了疯子踩过的地面。
它在避开障碍物。
它穿过第一处机关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不知道它是看见了那绳子已经被撤走了，还是真的能够顺着疯子留下的血腥味紧紧咬着他不放。但是，刚通过了那原本绑了细线的地方后，它停住了，像是在“嗅”着空气中那些复杂的味道。
它在辨别，还有可能在分析。
在车里的星星看见了前方发生的一幕，马上跳下车，往当时她跟白令辰相遇的阴影跑去。
白令辰回头看了一眼那怪物，脚下速度并没有慢下来。
“星星——”她喊了一声。
那怪物像是被她的声音刺激到，反应过来继续往他们的方向冲去。
就在同时，那个连着第一道细线的玻璃瓶子在它经过的时候直接砸了下来。那瓶子里粘稠的液体一下子在“竹节虫”的头上砸得粉碎。几乎是在瓶身破裂的同时，一声沉闷的轰鸣凭空炸响，那不明液体本身就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没有预兆，一团诡异的惨绿色火球瞬间爆发，拉扯着紫黑色的浓烟，将怪物的上半身直接吞没。
怪物那高大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化学炼狱中瞬间像蜡烛一样融化、扭曲。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组织开始焦黑、酥脆，在高温和腐蚀的摧残下碳化成飞灰。如雷的吼叫瞬间变成了刺耳的惨叫。它疯狂地挥舞着巨臂，试图拍打身上的火焰和液体，但这只会让那层惨绿色的毒火烧得更旺，将它的皮肉烧得更深。
云舟“推”着那男人用尽全力往越野车方向跑。被吓坏了的白泽尖叫着把后面的车门打开，等着他们冲上车。而一直在断后的白令辰也趁机撒开步子往前冲去。
星星从阴影里出来，手里的刀片还反了一下光。她快速窜进副驾，反手死死摔上车门。
云舟一把将那负伤的男人一把推进后座后也快速跳上车，反手关门。同时白令辰也翻身窜进主驾，一脚油门，引擎发出更沉的轰鸣。
米卡在后座炸起一身毛，对着车窗外的方向发出连续的低吼，白起紧紧抱住它的脖子，把它往自己怀里按。
车子顺着星星标记好的安全路径，稳稳地朝着卷帘门的方向开去。车灯的光柱一路扫过那些熟悉的承重柱，将那些机关一个个甩在车后。前方便是那只被烧得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怪物，白令辰一脚油门，直接碾了过去。
卷帘门那截短短的通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后视镜里，那团黑影再没有站起来的迹象。白令辰死死盯着，直到确认了，才把油门踩得更沉，一路开到通道口才刹住车。
“云舟。”她往后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开门。”
云舟推开车门冲向卷帘门，扛着卡在一米二高的卷帘门，伸手把螺丝刀抽走，用尽全身力气将卷帘门向上掀开。
“哐啦——”一瞬间，晨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刺得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
云舟上车后，车子轰鸣着冲出坡道，冲上街面，把那片沉默了十天的地下车库，连同那道再没站起来的黑影，彻底甩在了身后。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的轮廓迅速缩小，最终隐没在越野车扬起的尘土里，像是一段终于翻过去的、密不透风的章节。
车厢里终于响起了一片凌乱的呼吸声，紧绷了一整夜又一整个清晨的神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松动。还在后怕的白泽看了看那男人左臂的伤口，皮肉外翻得有点狰狞。她翻了翻自己的包，翻出了一卷绷带，说：“叔叔，你的伤口不处理的话会感染。”
那男人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只是接过了那小卷绷带，点点头。云舟看了一眼那男人，从他手里拿过那卷绷带，开始帮他包扎。
男人依旧没有告诉所有人他的名字。但他们一致决定了，喊他“疯子”。
疯子看了看车里的人，把视线移到窗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白令辰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条不知通向何处、却终于向东延伸出去的道路。身后那声爆炸的余音，还残留在耳膜深处，但她知道，那只是这条回国路上，第一道，也是最容易的一道坎。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想让你做什么？”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降下车窗，然后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她指的是怪物在追他们时，她喊的那句“星星”。
副驾的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回了句“我又不傻”。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希望这安静能持续久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