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照我》温故年

10、池影帝杀青快乐 吃完午

　　吃完午饭后，洛潇淮径直走向自己的车里休息。

　　池伊卿看着他，在那之后，他们谁都没开口，他不知道对方这是怎么了，难道还需要哄？

　　池伊卿低下头，扶额苦笑。

　　但也没作出行动，也走向自己的车里，休息。

　　果不其然，这一中午，安静无事。

　　池伊卿也没休息好，蝉鸣裹着正午的热气从车窗缝隙钻进来，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上工啦！”

　　有人喊。

　　池伊卿走从车里走出来，阳光刺眼，逼的他眨眼，无意地留出眼泪，划到脸颊。

　　他想用手去擦干，这时，一张纸递过来，他抬头看了看，递纸的人是洛潇淮，他偏过头，脸上有股傲气，没说话。

　　“谢谢。”

　　他接过，胡乱地擦了下。

　　“池老师，小洛，快开拍了，你们还在这儿调什么情呢？”钱导打趣地说。

　　但“调情”两字刺痛池伊卿的太阳穴，他盯着钱导，露出些愤怒的表情，哦？双男主剧组就能说这话了？

　　“钱导，口无遮拦可不是个好事啊。”

　　池伊卿笑着说，但明白人都能听出来他的愤怒。

　　钱导一听，觉得自己说的确实有问题，假意拍拍自己的脸，“诶呦，你瞧我这张嘴，真是对不起两位了。”他向两位赔罪。

　　池伊卿轻飘飘地，有点嬉笑的语气对他说：“这话让有心之人听去了，对我来说还好，但小洛可是才进娱乐圈啊，不能让他折在这里了。”池伊卿比钱导高一点，他低下头看他，有种蔑视的感觉，“你说对吧，钱导？”

　　钱导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对对对！”

　　钱导对于刚才自己的口无遮拦也不好意思，尴尬地应和了两句，就催促他们去化妆，然后拍戏。

　　钱导还对他们说，这部戏马上就要拍完了，大概一两天他们就会杀青，剩下没拍的都是重头戏，让他们好好演。

　　他们两人去化妆了，果不其然，那个化妆师还是不在。

　　池伊卿不逃避地暗自想，这件事就能充分证明，如果一个人对自己有威胁或者出言不逊，就算他是多么的籍籍无名，那也能记他很久。

　　“录音OK？灯光OK？摄影OK？——那开拍。”

　　第十一场第一镜。

　　周天扬的大学时光过得很快，转眼，他毕业了，有校企合作找到他，问他来我们公司吧，福利绝对多，待遇绝对好。

　　他一看，离家远，不去……

　　在许多家公司中，他挑了一家算是里面比较差的公司，只有一个原因——离家近。

　　这家公司名叫红星有限公司，他在里面作技术岗，每天穿着工装衬衫，在机房看信令跟踪，公司还许下给予他五险一金以及一处最好的员工宿舍。

　　他看了看，那个员工宿舍很大，足够两个人住，他问能不能家属一起去住，公司同意了。

　　“哥，我公司给了我一处宿舍，我看了看够咱俩一起住……”

　　周天扬话没说完，肖剑宇也懂他的意思，“老家挺好的……”

　　周天扬拗不过他，只能暂时答应他，让他自己住在老宅。

　　他一个月也很少回家，不是不想见他哥，而是太忙了，他想多挣点，让他哥少干点活。

　　自从周天扬上大学之后，肖剑宇就没在出去干活了，自己拉了点兄弟，村里的人，一起包工，自己当包工头，别看他年纪小，但那些人都听他的，也赶上这两年建筑业景气，挣了不少钱，但也落下了不少的病根。

　　周天扬一个月也就月初回趟家，因为月底要发工资，他会带一笔不少的钱回家，说让他哥保存。

　　“行，我先给你存上娶媳妇的钱！”肖剑宇接过，打趣他说。

　　周天扬没因为打趣而脸红，而是理直气壮地说道：“哥，我不娶媳妇。”

　　“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肖剑宇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抚摸他的头，“傻子，哪有人不娶媳妇的？”

　　“你不就没娶？”周天扬急了，从他哥的手底下站起来。

　　“这不是没人看上我吗，你是高材生，又有个好工作……”

　　肖剑宇只是笑着看他。

　　周天扬也没说其他的话，心里很复杂，眼神也褪去了少年稚气。

　　“Cut，眼神很好，保一条。”

　　虽然戏已结束，但池伊卿久久不能回神，这场戏让他想起了他的往事——

　　“爸妈，我就是喜欢男人！”池伊卿向他的父母喊，因为他们不理解。

　　孙雪不正面回答，自顾自地说：“我有个同事，她家的女儿跟你一样大，已经读研了，是个高材生，这周末你去见见。”

　　“妈，你放过人家，也放过我吧！”说完，他摔门走了。

　　池伊卿扶额苦笑，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对周围看着他的人露出自然的微笑，起身走了。

　　洛潇淮把刚才他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池老师，你也入戏了吗？”

　　池伊卿没任何表情，“嗯。”

　　洛潇淮睁着他那双大而无瑕的眼睛，好像寻求答案的小狗一般，“池老师，您不是说入戏这个行为对演艺生涯不好吗？”

　　池伊卿：“嗯，对我来说，行。”

　　“那……”

　　“对你来说……”池伊卿笑着，很好看，“不行。”

　　洛潇淮也没回答，也没继续说，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不可琢磨的笑容。

　　“行了，今天早点回去吧，明天就要拍你们的杀青戏了。”钱导走过来，对他们说。

　　池伊卿和洛潇淮说“嗯”，然后一起离开剧组。

　　池伊卿是从偏门走的，这里的粉丝少，今天他有点头疼，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粉丝，提前让沈栀把车停在偏门那里。

　　池伊卿看洛潇淮一直跟着他，便回头问：“小洛，你今天还跟我走吗？”

　　“嗯……”洛潇淮低着头，眼睛不敢直视他，“我会不会很麻烦啊？”有点委屈小心。

　　池伊卿顿了一下，开口，“怎么会呢？”

　　你确实很麻烦，但我不能明说，可不能伤害这二十多岁男孩的自尊心，他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下。

　　但免于纷扰，池伊卿给了他帽子、口罩、甚至一件外套，一眼看上去不会认为是洛潇淮，觉得是池伊卿的化妆师之类的人。

　　“诶？小洛没一起出来吗？”

　　听到这话，他嘴角上扬，目的达到了。

　　“走吧。”池伊卿跟司机说。

　　沈栀洞察力很强，眼尖，从他们俩一起出现的那一时刻开始，他就看出来这个“全副武装”的人是洛潇淮。

　　“哈哈哈。”沈栀看着洛潇淮的装扮，不自觉地笑着。

　　洛潇淮有点害羞似的，脸颊开始发红。

　　“我不笑了。”沈栀看出他的害羞，也就不打趣他了。

　　已经知道洛潇淮住在哪里，司机直接朝新安小区开去。

　　他到达小区门口时，帽子、口罩等还没有摘去，站在车外给他说“拜拜”，然后走进小区，进小区前摘了下口罩。

　　池伊卿还是像以前那样看着他走向一栋楼，然后说，走吧。

　　池伊卿坐在车里，眉头紧锁，眼睛看向窗外，道路上的绿化带在快速倒退，难道洛潇淮真的没背景？因为他没听见过哪个大人物在这个小区住着。

　　他思索再三，他不信！

　　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怎么一进圈就当主演，一进圈就和影帝搭戏，即使是二番。

　　但再怎么想，这部戏他不亏，有了热度，还挣到了钱。

　　突然，眉头舒展，心情也算舒畅。

　　……

　　翌日。

　　池伊卿在剧组门前没有遇到洛潇淮，这是第一次没有遇到，他突然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池伊卿跟周围的粉丝挥挥手，微鞠躬，笑着走进剧组。

　　池伊卿走进去，才看到洛潇淮早已到达，他有些惊讶，低头，看一眼表，发现才七点四十五分，这人……

　　钱导又说了一遍，今天是池伊卿和洛潇淮的杀青戏，要他们好好拍，但有些地方需要变动，到拍的时候在说。

　　第十二场第一镜。

　　“医生，这不可能吧，他没有不良嗜好啊，怎么会是他？”周天扬看到病理诊断报告，内心防线崩塌，眼泪也不自主地往下流。

　　这对于周天扬来说，真的是突如其来的噩梦，母亲已经离他而去，现在，竟然他唯一的亲人，也要离他而去……

　　他内心有些不甘，锤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病人家属，我懂你现在的情绪，但事已至此，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病人得知自己患癌。”

　　“我知道了。”周天扬擦干净眼泪，整理好情绪，走出病房，看到了刚出检查室的肖剑宇。

　　“哥。”周天扬赶忙去扶他。

　　“我这是怎么了，身体感觉使不上劲。”肖剑宇半个身体都靠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使不上劲，有点乏，周天扬扶着他。

　　“哥，我平常劝你，你都不听，这是因为你过于劳累，身体疲劳所致。”周天扬狠下心，和平常语气一样向肖剑宇唠叨，“白让掏点钱，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听我的，回去休息几天。”

　　肖剑宇说：“我听出来了，你是嫌我花你钱了吧。”

　　“哪能啊，哥。”周天扬笑嘻嘻地说，“咱们去买条鱼，我给你做水煮鱼吃，你不是最喜欢吃鱼了吗。”

　　肖剑宇说“行”。

　　镜头一转。

　　肖剑宇在衣柜的最深处发现了病理诊断报告。

　　他盯着诊断栏那几行字，脑子一片空白，耳边一直在“嗡——”地响。

　　他眼泪不止地流着。

　　他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病理诊断报告。

　　“哥，我回来了。”

　　周天扬见没人应答，赶紧往卧室奔去——映入眼帘的那一幕，让他心口猛地一窒。

　　“哥，你都知道了……”周天扬见他没有反应，就赶忙安慰他，“哥，我知道癌症不可治，我也不想对你说没用的话，但你要是死，我也一定会随你去。”

　　肖剑宇听到他的话，有了反应，“傻子，你不要命了？”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给的。”

　　最终俩人抱在一起。

　　“Cut。”

　　钱导喊了一句，“你们过来。”

　　池伊卿和洛潇淮走过去。

　　钱导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等会呢，可能要加一场戏，或者说是一个镜头。”

　　钱导支支吾吾的，他们两人都没听明白。

　　“比较浅的亲密戏……”钱导其实还是害怕他们接受不了的，因为毕竟国家不允许拍特别亲密的，而且拍了双男主剧又不一定是男同，这个确实不好办。

　　池伊卿率先开口：“我同意。”对于他来说先不提他本来就是同性恋，对拍亲密戏这个事情可以接受，再说，有点亲密戏，电影热度也高。

　　“我也同意。”

　　钱导见他们都同意，就跟他们大概讲了讲等会要拍什么。

　　“好的。”

　　“摄影准备——灯光准备——录音准备——演员定妆就位！”

　　第十三场第一镜。

　　“Action。”

　　镜头从那棵枯树的枝桠间切入，午后的光被切割成细碎的、惨白的一块块，落在肖剑宇塌陷的肩窝里，他正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

　　肖剑宇没动。他维持着那个瘫坐的姿势，背脊却反常地挺直了，像一根被重物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旧竹。

　　周天扬蹲下身，膝盖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泛起一片青紫色。

　　“哥……”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久久未磨过的铁。

　　肖剑宇在知道自己患癌之后的几天，一直郁郁寡欢，提不上精神气来，周天扬也请了几天假，陪他到公园里转转，散散心。

　　周天扬想去拍拍他的肩，安慰他，但悬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未抚摸上去。

　　肖剑宇也终于有了反应，极慢的转动着眼球，目光落到他浮在半空中的手，停顿了下，慢慢将自己的手腕轻轻地放上去。

　　不是握，而是搁。

　　两节手腕交叠，骨节抵着骨节，肖剑宇的手冰凉，而周天扬的手温热。

　　肖剑宇被这温热烫了一下，眼不自觉地闭了下，他的拇指蜷缩，指腹蹭过周天扬腕骨内侧那片温热的、跳动的皮肤——那里离心脏最近。

　　肖剑宇呼吸一滞。

　　特写镜头。

　　肖剑宇睫毛颤动，周天扬鼻翼上出现汗珠，他们在此刻呼吸同频共振，这一刻，仿佛时间也静止了，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天扬半蹲起身，额头贴上去，碰到肖剑宇的嘴唇，他呼吸一滞，然后就是呼吸加速。

　　肖剑宇看出周天扬的反常，他轻轻的抬起手，放到周天扬的后颈处，只是微微碰着，抚慰一下，好像在告诉他“我在，我一直在”。

　　周天扬呼吸也慢慢变得正常，他闭上眼，额头蹭着他的脸颊，享受此刻的安宁。

　　像雏鸟归巢，像幼犬认主。

　　但过了几分钟，肖剑宇的胳膊耷拉下来，碰到长椅上，发出“砰”地闷声，脑袋靠在周天扬肩膀上，好像把全部力气都交与了他。

　　周天扬没有出声，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嘀嗒嘀嗒”，眼泪顺着脸颊落到肖剑宇的眼角。

　　你没有来得及掉下的眼泪，我替你……

　　“Cut！”

　　钱导非常激动，这场戏仅是一边就能过，仿佛就是他们经历过的。

　　但此刻的两人还没出戏，都闭着眼，没听见那声“Cut”。

　　就这样呆了半分钟，回过神，向对方浅笑一下，两人都脸红了。

　　洛潇淮盯着他，他第一次见到池伊卿脸红，很稀奇，很有趣……

　　“很好！”钱导高兴地说：“明天晚上要摆杀青宴，具体时间群里通知。”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句“行”。

　　走出片场，粉丝举着牌子并大喊：“池影帝杀青快乐！”

　　也有人喊：“小洛杀青快乐！”

　　这时，洛潇淮凑过来，说了一句：“池影帝杀青快乐。”

　　旁边有粉丝听到了，就说：“小洛，你还真是谄媚，哈哈哈。”

　　听了粉丝说的话，池伊卿噗呲一声，知情的粉丝也哄堂大笑，不知情的在喊“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