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慢》珊瑚宝

11、情窦初开 表白表白！

　　曼曼爹娘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悲喜，全是命中注定般的自然。
　　曼曼的娘在家中排行老二，人们都叫她郑二姑娘，与程家是世交，两家人很早就有结亲的打算，只是不知道郑家的姑娘看上了程家的哪位公子。
　　可巧，郑二姑娘与彼时还年轻的程先生年岁相当，又是青梅竹马，两家人便结了亲。两人性情相投，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直恩爱有加。
　　可惜，郑二姑娘身子自小就弱，成婚几年后一直没有身孕，程家那边的人在背后便嘲讽这郑二姑娘，更有难听的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这话被张妈妈听到了，张妈妈气不过，和那人大吵了一顿，最后这件事被程先生知道了，程先生和那家人直接断了来往。
　　生不生孩子不打紧，他更希望自己妻子的身子无恙，时值隆冬，郑二姑娘的身子又孱弱了几分，年年如此，一到冬天就这样。
　　可没想到，次年开春，郑二姑娘竟有了身孕，这让全家都喜出望外，那时候程先生已经回乡了，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有大把的时间照顾自己的妻子，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郑二姑娘的身体本就不好，怀了孕之后，周围的人加倍小心，可即便是这样，生曼曼的时候，还是折腾了一天，才生下来一个女婴，程先生见母女平安，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夫妇二人将这个女儿视作心尖肉，十分宠爱，无论做什么，都觉得还不够。
　　可好景不长，郑二姑娘的身体本来就弱，在生产的时候又亏损太多，在曼曼才三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张妈妈本来只想讲自己姑娘和姑爷的感情，可是讲着讲着，就讲到了生曼曼这里，讲到最后，心里难过起来，若是姑娘还在，如今守在床前的定然不是自己了。
　　曼曼伸出手替张妈妈拭着脸上的泪水，张妈妈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落了泪，她连忙用袖子用力地揩了揩，“说多了说多了，你爹和你娘啊，感情一直都很好，旁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呢。”
　　曼曼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听人讲爹和娘的事情，不禁想象当年是怎样美好的一幕，她下巴搭在膝盖上出神。
　　张妈妈端详着姑娘的神色，又问道，“姑娘别怪我多嘴，今天为什么和顾家小公子闹脾气，和张妈妈说说，或许我帮你排解一二呢？”
　　曼曼转过头看着张妈妈，“真的？”
　　“也许呢？”
　　曼曼坐直了身子，将今天的事情从前到后捋顺清楚，捋顺清楚之后，发现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良久后，她犹豫着，“那我说了，张妈妈不准笑话我。”
　　“怎么会呢？”张妈妈朝着曼曼挪了挪，“你慢慢说，我听着就是了。”
　　曼曼开了口，“其实说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今日我缠着哥哥陪我去卖点心，半路遇上了他同村的一位老伯伯，那老伯伯说小松哥哥的娘要给他安排婚事了，家里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我当时十分生气，点心也不想买了，也不想理他，只想转身就走。哥哥和我说都是误会，我也听不进去，就是不想看他，心里特别特别生气。”
　　张妈妈听出了那么一点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如今已经是秀才了，人长得又好，有人给他说亲再正常不过了，况且也到了可以成亲的时候，你哥哥成亲，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曼曼疑惑地看着张妈妈，“我还要高兴吗？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张妈妈偷偷笑了一下，“可是你为什么不高兴呢？难道你希望他这一辈子都不娶亲，陪着你买一辈子的点心吗？”
　　“这不行吗？”曼曼问道，说完便发现自己的这个要求简直是有些无理取闹，人家凭什么一辈子不成亲，只围着自己转呢？可道理是这样，她就是不想让别人夺走哥哥。曼曼无处发泄，只得锤了一下被子，“你当我胡说吧。”和自己生着闷气。
　　“姑娘，你因为顾家小哥成亲就发脾气，倒不像是你了，像是......”张妈妈故意停顿了一下。
　　曼曼急忙地问，“像是什么？”
　　“像是拈酸吃醋的小娘子啊。”张妈妈笑着说。
　　“你乱说。”曼曼狡辩着，脸却红了，若是此时屋内亮着灯，张妈妈一定会看到曼曼的窘态。曼曼感觉到脸上一阵的热，用手捂了捂脸颊，滚烫滚烫的。
　　别看张妈妈一把年纪，说话却直击要害，曼曼一时间只知道反驳，却给不出反驳的理由。曼曼一下一下地揪着被角，心里更烦乱了。
　　张妈妈看着曼曼如今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了曾经发生在曼曼娘身上的一件事，那时候郑家夫妇看到二姑娘和程家的公子相处的十分好，心中便有意让两人结为连理，只是没有在明面上说过这样的话。
　　姊妹间私下会用玩笑的口吻说某某和某某相配，二姑娘听大姐姐说了一句，程家的那位公子倒是和三妹妹十分相配呢，父母怕不是存了这个意思。
　　大姐姐原本只是想要调侃一下二妹妹，谁都能看出来程家的公子和二妹妹很是说的来。可二姑娘却上了心，一晚上没有睡好，也是这样坐在床上，一边揪着被子，一边想着事情。和眼下曼曼几乎一样。
　　这一刻，曼曼真是像极了她娘，长发散在肩上，有几缕又滑到被子上，下巴尖尖的，透着一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张妈妈开口道，“姑娘，你和顾家小哥从小到大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他对姑娘再好不过了，姑娘可不要太使性子了。”
　　“我哪里使性子了。”
　　“今天可不就是？”
　　“张妈妈，你怎么偏向着外人，我就今天发了这一次脾气。”曼曼忿忿不平道，没想到张妈妈一开口就偏向哥哥。
　　“姑娘，你可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次提出的要求，哪次他没有答应？也没有给你发脾气的机会啊。”
　　曼曼自知理亏，遂闭上了嘴。
　　张妈妈又开了口，“顾家小哥的这份心也是难得了，看着你们俩的样子，倒和你爹娘有些像，只是看着顾家小哥脾气，竟然还比程先生还要软上三分。”
　　“我也不是总欺负他啊，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是一个十分跋扈的人一样。”曼曼低声地为自己辩解。
　　“姑娘好歹也是读过很多书的，肯定不是跋扈的人。”
　　两个人聊着聊着，夜色愈加深沉了，曼曼终于打了一个哈欠，张妈妈帮她掖好被角，“睡吧，姑娘。”
　　听着曼曼的呼吸声平静了下去，张妈妈小心地摸索着，出了门。
　　可第二天醒来，她思来想去，不知道要怎么缓解和小松哥哥之间的尴尬，像从前一样，在学堂门口等他出来？又或者送他一包点心算是赔礼道歉？
　　曼曼正在纠结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张妈妈不在院子里，曼曼便去开了门，门一开，她先是一惊，门外站着的竟是顾桢。显然顾桢也没有想到开门的会是妹妹，他本以为会是张妈妈，两个人俱愣了愣。
　　“妹妹早。”还是顾桢先开了口，问完后，端详着曼曼的神色，看样子，睡过一觉之后，确实是消气了。
　　“你这么早过来干嘛？”
　　“我想看看昨天生气的人，今天还生不生气。”顾桢笑着说道。
　　曼曼瞪着顾桢，“你这个人...”
　　“诶，我要走了，你在家等着我，我结束了就过来找你。”
　　顾桢说完也不等曼曼同意还是不同意，朝着书塾的方向小跑着过去。曼曼的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是特意到我家来看我一眼的吗？
　　怀着心事，曼曼从清晨等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黄昏，总觉得这一天实在是漫长，直到院门外再次出现了顾桢的身影，他朝着曼曼招招手，曼曼便小跑着过去了。
　　“我今天带够了钱，你想吃什么我都能买。”顾桢得意地说。
　　曼曼是知道顾桢的家境的，每一枚钱都会花在最实用的地方，一向节省的很，今天居然带着钱来。
　　“你哪来的钱？”
　　“我也有点自己的积蓄的。”
　　“我不用你的钱。”曼曼小声说着。
　　“可是我愿意给你花啊。”顾桢笑盈盈地说，随即又急忙说了正事，“真是个误会，真的！我昨天问过我娘了，这些媒人都误会了，我娘也一一回绝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不开心。”
　　曼曼在顾桢身侧慢慢走着，听到这话，心里是开心的。
　　“那，那你日后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呢？”
　　顾桢一愣，没想到这个问题是从曼曼的口中问出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抬头发现鸿记的铺子近在眼前，便说道，“到了，今日连排队的人都少。”
　　曼曼也不舍得花顾桢太多的钱，随意挑了两样就让伙计包上了，顾桢还疑惑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今日就挑了这一点。曼曼只说自己只想吃这几样。
　　顾桢想要送她回家，曼曼却说先不回家，带着顾桢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曼曼打开纸包，几块精巧的点心托在掌心上，曼曼拈起一块，递给了顾桢，“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顾桢自然是没忘的，本想着打个岔曼曼就忘了，却没想到绕来绕去还被她绕回来了，“什么问题？”
　　“你日后想娶个什么样的？”
　　顾桢嘴里嚼着点心，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回答。
　　曼曼却有些急，“你这个人，怎么问你个话都这么磨磨蹭蹭，你今日要是不说不说，以后都不要说了。”
　　顾桢连忙吞下了嘴里的点心，看着曼曼的样子，怕她又生气，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说我说，那自然是...是要找一个我心悦的人，这样才...才可以。”
　　“哦。”
　　顾桢以为曼曼已经放下了这个问题，心中放松下来，便又捏起了点心，可还没放到嘴里，曼曼的下一个问题紧跟着来了，“那你现在有心悦之人了吗？”
　　顾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他有些绝望地抬头望着天，老天爷，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问过这个问题后，曼曼就有些后悔了，她想了想，“算了，不为难你了。”
　　顾桢呼出了一口长气。
　　两个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话可讲，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两个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嚼着点心，谁也没尝出来今日的点心味道怎么样？似有一层薄薄的轻纱横在两人之间，他们能看到对方的影子，却谁也不敢先撩开这层纱。
　　顾桢吃完这块点心，将身上的碎屑抖落到地上，问一旁的曼曼，“要回家吗？”
　　曼曼摇了摇头，顾桢也就耐着性子坐在一旁等着她。
　　黄昏浓烈，水面上映着漫天彩霞，人映在水中，又好像在天上。行人们都在向家中走，鸟儿也要归巢了。
　　顾桢撑着身子，抬头看着天上流云，他出了神，不知不觉间叫了一声“妹妹。”
　　“嗯？”
　　“我确有一位心上人。”这是顾桢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曼曼不由得捏紧了手帕，问道“她是什么样的？”
　　顾桢仍抬着头看着天，仿佛在和一位无关的人讲自己的心上人，“她，性子时而好，时而坏，有时候很任性，有时候又十分讨人喜欢，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那个，也是全城最漂亮的姑娘。她见过我的落魄，也见过我的风光，无论我怎样，她待我始终不变。”
　　“那，你为何不早些说给她呢？”
　　“我还不配，她是最好的姑娘，我现在却一无所有，我想要等有了一些功名的时候，再...”
　　再什么？曼曼焦急地等着顾桢说下去，但顾桢却停住了。
　　“再什么？”
　　“没什么，等我有了些功名，有了俸禄，她就能一辈子都能买想吃的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