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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同桌 【肆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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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少年时,笔下生风,纸间有火。那时我们相信,敢伸出手接住刀锋的人,也敢在乱世里捧住月亮。】
云惬认识谈澈那一年,十五岁。
高一下册开学的时候,正值阳春三月,京城一中门口那两棵百年的银杏树还没有抽出新芽。
高一至善楼一楼大厅围满了学生,文理科分科考试成绩贴在公告栏上,红纸黑字,被晨风吹得边角微微卷起,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理科第一名:谈澈,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5,理综298,总分731。
理科第二名:云惬,语文132,数学147,英语142,理综295,总分716。
围观的一群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妈是人考的分?”
“谈澈不一直是第一么,倒是这个云惬……”
“孟家那个?”
“她不是天天打架斗殴吗?这成绩——”
“谁知道怎么来的。”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听说她分到一班了。啧,一班班主任今年怕是要折寿咯。”
教导主任背着手走过来,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大半。
公告栏顶上那排红字标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勤奋求实,严谨创新。”
清晨七点半,孟家樾园二楼的卧室里,云惬正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脸朝下,像一只把头扎进沙堆里的鸵鸟。
手机第三次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烦人精(孟时乐)”。
她伸手摸过去,按掉。又响,又按掉。又响。
她翻了个身,终于接起来,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说。”
“七点半了!!”孟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她把手机拿远了半尺。
“分班第一天你就迟到了,你还要不要脸了,云惬!”
“不要。”她闭着眼,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你帮我喊到。”
“我他妈在二班!”
“哦。”她顿了顿,“那算了。”
“云惬你给我——”
她挂了。
三秒后手机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救命恩人(孟时安)”。
云惬叹了口气,无奈地接起来。
“惬惬,”孟时安的声音温和得像化开的蜜。
“校门口有记迟到的巡查,我让陈叔把车停东侧巷口,你翻墙进来,那个位置没有监控。”
“……”她沉默了两秒,“哥你太懂我了。”
“时乐刚才给我打电话,气得不轻。”孟时安轻轻笑了一声。
“你赶紧起床,别第一天就让班主任给你记过。”
“遵命,哥哥。”
她挂了电话,掀开被子,洗脸刷牙换衣服总共用了十分钟,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陈叔的车已经等在樾园门口,一路闯了两个红灯,七点五十一分把她送到京城一中东侧巷口。
云惬跳下车,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书包单肩挂着,踩着墙边一棵老槐树的分枝,三两步攀上墙头。
她骑在墙头上往下瞄了一眼,正准备跳下去,余光却瞥见主道上有人。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正走过来,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步伐不紧不慢,和他周遭那一片被晨风掀得乱糟糟的校园格格不入。
清晨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干净的金边。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落在这个骑在墙头、校服拉链拉到鼻子底下、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女孩身上。
云惬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冲他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白牙。
那个男生看了她两秒,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云惬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教学楼跑去。
高一一班在教学楼三层东侧。
她跑到门口的时候早自习已经结束,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厕所和饮水机方向走。
她把外套拉链拉下来,随手拢了拢头发,推开了后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课桌上堆着新发的课本,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头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她的视线扫过去,大部分座位都被占了,只剩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一个——
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窗边的男生侧对着门口,脊背挺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冷白腕骨。
他正低着头看一张卷子,碎发垂在额前,侧脸冷峻干净,鼻梁到下颌的弧度像用尺子描出来的。
云惬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正是刚才在墙外看见的那个人。
她缓缓走到那个空位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咚”的一声,桌板震了一下。
谈澈的笔尖顿了一顿,抬起眼来看着她。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冲他扬了扬下巴:“这儿没人吧?”
谈澈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还带着晨跑的凌乱,额角有一点灰,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件黑色卫衣的领口,卫衣帽子上挂着一根没来得及扯掉的标签。
他收回目光:“没有。”
“谢了。”云惬把书包塞进桌子里,翻了翻新课本,偏过头,撑着下巴看他,目光扫过他课本扉页上那个端端正正的名字。
“原来你就是谈澈啊。”
谈澈没有抬眼,笔尖在试卷上写了一个C。
“我听说过你。”云惬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从来不迟到,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走路不低头,吃饭不吧唧嘴,全校女生的暗恋对象。”
谈澈的手停了下来。他偏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云惬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你是不是该问问我叫什么?”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歪着脑袋,“我好歹是你的同桌,以后我们可是要朝夕相处的。”
谈澈沉默了两秒:“你叫什么?”
“云惬。”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低地重复了一遍:“云惬。”
“啧,念得还挺好听的。”她满意地点点头,转回身去翻书包。
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来,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五官清秀安静,目光温温柔柔的,小声问:“你是云惬?”
云惬点头:“我是,你是?”
“我叫江允宁。”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我坐你前面,这是我弟弟。”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正扭过头来的少年,一张阳光干净的脸,眉眼间有股子老实巴交的热乎劲儿。
“久仰大名,我是江允亭。”他冲云惬咧嘴一笑。
云惬看了他们姐弟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江允亭的肩:“你姐是不是经常揍你?”
“也、也没有——”
云惬看着他们两个笑了一声,往后一靠,椅子翘起两条腿,晃晃悠悠的。
“你们俩还挺有意思的。”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谈澈。
他已经在看下一道题了,侧脸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果真如传闻中的一样,清冷自持。”云惬自言自语道。
大课间的铃声把整个教学楼从昏睡中炸醒。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
“各班级注意,各班级注意,今天上午大课间进行本学期第一次班级点名,各班主任到班——”
李鸿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捏着一张花名册。他五十来岁,地中海秃得发亮,戴一副黑框眼镜,目光锐利得像鹰。
“大家都坐好,坐好。新分班先认认人,我念到名字的站起来。”
“谈澈。”窗边的人站起来,身量修长,脊背笔直。
“嗯,坐。”
“江允宁。”“江允亭。”“林昭。”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又坐下。
“云惬。”
教室安静了一秒。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趴在桌上的女孩慢吞吞地支起胳膊,举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晃了晃:“到。”
声音不大不小,尾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
李鸿的目光扫过来,推了推眼镜:“你就是云惬?”
“嗯。”
“上学期期末打架三次记过两次的云惬?”
话音一落,前排有几个人转头看向她,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云惬坐直了一点,冲李鸿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老师,那都过去了。新学期新气象,我保证以后一次都不被抓到。”
笑声瞬间炸开。
李鸿嘴角抽了抽,压着脾气:“坐好!”
然后他低头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朽木不可雕也”之类的话。
云惬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她偏过头去看谈澈。他正垂着眼翻那张写了半面的试卷,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神色纹丝不动。
“喂。”她把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谈澈,你能不能笑一笑。”
谈澈终于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干净清冷:“安静。”
“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吗?”云惬反驳道。
谈澈把椅子往墙移了移,继续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
“行吧,冰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