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老君山为之绝倒 孝敦宜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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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从太祖太帝下来，到现代仁皇帝，已是过了六十四代皇帝，二千五百余年了，一任一任地攻城掠地，几乎占据了整个人荒大地。帝王之心最难揣测，从太祖太帝诏令道教为国教到武皇帝敕建老君山的老君寺，再到武皇帝派了二十万方士去四海八荒求仙丹灵药，历代帝王们饱暖之后便开始琢磨着长生不死之术，传到仁皇帝这里虽然已经下旨将问仙台赐给民间，但还是保留了每逢大日子便登老君山祈福消灾之传统，号称与民同乐。眼下正是因为母后皇太后孝敦宜太后的六十大寿，所以老君寺的道士们正笑容可掬地为大臣妃子导游——因为老君山虽然号称太上老君的祖庭，但是孝武皇帝考虑到老君化胡为佛的故事，所以老君寺中一半的地盘是用来建佛堂的。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孝敦宜太后满身璎珞，拈香下拜，倒在老君法相前，登时间鼓钟礼乐齐鸣，从仁皇帝三宫六嫔到文武百官齐齐地跪了一地。须臾礼成，孝敦宜太后又去礼拜了后殿的世尊法像，这才扶着大宫女香兰，坐在了紫檀木椅上。
那老君寺的观主战战兢兢地奉了一盏君山银针与太后，再奉了两盏龙华涎沫与仁皇帝和孝庄德皇后，这才率领着一众道士舞蹈扬尘，山呼海应，齐祝太后金秋华诞，又祝仁皇帝皇后垂怜天下，他自家却才走上前来，又请孝敦宜太后问个安道：
“贫道恭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愿娘娘福寿厚德，富贵多孙，使我大秦国祚延绵，告慰望皇帝的在天英灵！”
那太后微笑着赐了供奉，这观主忙拜谢不迭。仁皇帝略看了一看太后，便笑道：“很久没有见到太后娘娘如今天这般高兴了。太后喜欢，我们心里也便喜欢了。希望老君有知，给太后延到千纪之寿，那时也必是云梯早降，王母来迎了。”皇后沈氏也忙欠身笑道：“太后既敢今日携臣妾等降香供神，料想地到不仅太后娘娘，连臣妾等也必定可以生享荣华富贵，安宠千秋万代了。”一时下面一众嫔妃官员也忙笑着点头称是。
那孝敦宜太后方才饮了一口君山银针，笑道：“当年哀家跟随先帝望皇帝上这老君山，陛下尚且年幼，看到供着老君的金桃便吵着要吃，一晃已经这么些年过去了，哀家也老啦。”又笑向孝庄德皇后道：“还希望皇后能多为哀家着想，事事恭敬和悦地侍奉陛下，哀家也就知足了。”那孝庄德皇后忙起身笑说：“太后娘娘说得哪里的话。”
一行人正在说话间，突然听到老君殿外轰隆隆一声动天彻地的惊雷。太后吓了一跳，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溅起三星两点的茶水；皇后吓得扶住了椅子的把手，妃嫔们或是尖声大叫，或是抱在一起，更夹杂着许多步摇金钗镯子碰撞之声；仁皇帝嗯了一声，略带怒意地望向观主，观主目不转睛地瞪着外面，下面许多宫女道士也有弯着腰乱窜的，也有战战兢兢向殿后走的，也有好事的争着向外涌去看，一时间混乱非常。那总掌事太监朱氏不得不连声高喝几次肃静，众人方略略坐定。
仁皇帝顾不上看观主，先见到太后无事方才松了口气，教两位将军去探查是何动静，谁知却才发现天竟暗了下来，从东方涌起许多云彩，黑里透红地乌压压地盖得皓日无光，登时漫过了老君山，直向东方去了。那随行的天部钦天监首座大吃一惊，慌忙跪在地上叩头，高喊道：“陛下，这是彤云密布！”可惜恰好又是几道霹雳震霄，天轰地动地，在彤云密布中倏忽地闪了几下，便落向后山去了，将钦天监首座的声音淹得几不可辨。
这里仁皇帝心下暗道不妙，向着大殿外紫红色的浓重云层若有所思地叩击着紫檀木椅，忖道：“这天雷地火委实来得突然，钦天监既然测出今日是大吉之时，各路鬼神知道朕等上山祈福，就该远避，莫非是山下什么凶孽醒来，还是哪一荒的妖鬼魔怪有心挑动战争？然而这雷霆不落在山顶金殿，却向后山去了，是什么祥瑞之兆也未可知。”当下主意已定，抬头去看观主，那观主早就跑着去请长老启动阵法去了，眼下业已完成，从大门向外能见到一层流转的屏障屹立在山顶，把整座老君山裹得是水泼不进。于是略略放心。
后山。那两位将军带了百十侍卫，一行人举起火把在密林中大呼小叫，往来络绎，可是竟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原来天雷并没有落在这个山头，将军们便是带了二十倍的人马，把这座山掘地三尺，也休想有任何发现。正准备回殿复命，忽然看到东方又是一道天雷落下，轰隆隆地几乎把一个峰头劈去了半边，脚下土地摇摇晃晃地，仿佛整座老君山都要毁于一旦了。两位将军对视一眼，知道一定是那里了，于是匆匆向东方飞奔而去，不提。
这里仁皇帝坐在殿上，下面许多人议论纷纷，上面观主和正在老君山中的长老们坐地，屏息待着精通术数的三长老占卦。等到道人来报说长乐峰崩了一半，众人皆很吃了一惊，观主当机立断，道：
“四长老既是长乐峰的主持，就请去探看动静吉凶，是凶是吉，也好早知。”那四长老答应着，从香案里抓了把灰，登时土遁去了。
仁皇帝却才想起钦天监首座，于是下旨意教他过来，问道：
“陈爱卿，朕知道你在钦天监驻守二十余年，兢兢业业，护国有功，此次才着你负责太后登山全部时刻安排，可是如今外面天雷大作，天地阴沉，何也？你却不必惊慌，细细报与朕得知。”
那首座方才叩头谢了恩，以手加额道：“上报陛下得知，太后祈福，德感天地，彤云密布，此诚万千之喜也！”
道：“喜自何来？”
那首座又奏道：“当日太祖太帝开国定鼎，奉太上老君为道祖之尊，是时有彤云密布，云层间现一金身之影，即为老君之圣象。况彤云密布为上古九种祥瑞之兆一，彤者，紫也，紫有清贵文明之气，红有万民归心之意，必主大秦文明昌盛，天人祥和。”一时旁边闪出太史、礼部尚书，跪伏在地，证实钦天监首座所言不虚。
那三长老也占卦完毕，起来拱手道：“陛下，贫道卜天问地之术，无有不验，适推究天机，确为招摇之材出世，贵不可言。况有天雷地火，天雷为天地正气所聚，地火为坤德阴功之所兴，虽然不知如何应验，但绝非凶煞邪恶之物。”那太后听了，却就闭眼念了一句“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圣人”；仁皇帝也微微点头，赐了众人平身，便都等待着是何神圣。
那四长老念动咒语，那里消半炷香工夫，已至了十里外的长乐峰，心内忖道：“我这长乐峰，竟不知是福是祸，论起成仙之人，我座下那几个弟子断然没有这个本事赶上今日，外面人等自然轻易也不来这里，却不知是什么东西。哎！这道场绝非一日可以建成，如今竟被破了一半，苦哉苦哉！”
于是点头嗟叹地站稳，四下里一望，做饭洒扫的伙夫并他一众弟子们早已不知躲到那里去了，于是抚着胡子默然沉思，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道：“弟子在此拜见老师”，急转看时，却见到一个决意想不到的人来。怎生打扮？但见他：
头上一顶新不新，旧不旧的青布头巾，腰中一条长不长，短不短的灰色绦子，穿着一领灰蓝粗布衫，外面套着玄色道士衣，脚下一双全不全、破不破的布鞋，面如冠玉，目似明星，一身褴褛无金玉，满面精神有道心。——原来这是早年间四长老捡回的婴儿，养在长乐峰中，因他并无天资，就传了他文字，诸子百家佛道之流无所不学。后来便着他做个看守山林之人，众人都唤他作小乙。
那四长老心中惊疑不定，忖道："眼下整座山只有他一人，适才天雷落下，非此人而谁？噫！我也错看了他了。只是当年我看他并没有成仙入道之资，想是研求经史，一朝明悟，成了个地仙，等我问他一问。”于是故作端庄，问道："小乙，你却如何在这里？你的师兄们呢？适才天雷落下，陛下惊慌，你可知晓一二？"
原来这四海八荒之中，道教修行最森严，自下而上有草头仙，尸解仙，鬼仙，人仙，地仙，天仙，天仙之境，又有太乙、上元太乙，混元一气等等派别，这四长老五十岁升仙人，七十岁飞升地仙，百岁时飞升天仙，这才安逸老君寺，执守长乐峰。而这小乙未满二十，竟成地仙，于是他也似信不信地，先拿这些话来问他。
那小乙却摸了摸头，一脸茫然地，道："弟子早上在经房抄《道德经》，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一章时，忽然想到了《易》中'群龙无首'也可以释成'无自为首'，故为群龙所推而为群龙之首，谁知突然空中大放金光，弟子便被眩晕过去，谁知醒来时却只见长乐峰成了废墟，师兄们不知去向。随后老师就下降了。"
四长老心中暗喜，忖道："我果然没有错看了这厮，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凭借一句半句经成仙，这小子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是了，欲成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这厮驻守山林，想来救治了什么有灵之物才飞升地如此壮观。"
于是咳嗽两声道："小乙，你可知道，你此时已经开宗明义，穷道德玄妙之理，已经飞升地仙了。今日可巧当朝陛下登山，你可速与我去来。"
于是拉着他到一株柏树下，又突然笑吟吟地回身指着他道："等下见了陛下，你却不用惊慌，只管开口与他要封赏，因为你今日飞升一次，我这长乐峰倒了一半，少说也要数百万两银子，可是在你账上的哦。"于是不由分说，便带他木遁到了大殿之外。
这里仁皇帝正自与长老官员论说，忽然见一个老道士带着一个小道士走了进来，朱公公忙迎了下去，随即上来耳语道："陛下，人已带到。"便教："安一把椅子在朕旁侧，上来朕细看看。”
谁知在灯光下，小乙更是比众不同。下面官员道士见到，纷纷起身向这里张望，却都不识，互相询问着是谁。这里仁皇帝睁开眼睛凤目观之，但见那小乙：
面容是块羊脂玉，目似明星蓄宝光。
麻布缠身针脚密，隔袖幽传桂枝香。
可怜身世多贫苦，腹有诗书气自扬。
自幼蒙教知礼仪，颇可为国拜君王。
那仁皇帝见他年不满二十，又生的一表人才，又在他面前无怍色流露出来，便很有些甚欣赏。于是转过去问四长老道："仙师，这便是那引发彤云密布，天雷地火的人物？"
那四长老忙忙打个问讯，细细说了一遍上述事宜。又道："贫道也颇觉奇怪，但他确确实实已成地仙，想是大秦昌盛，此子应运而生。请恕大胆，看贫道如今一试便知。"说着，抬手略施小技，劈了大殿上一盏灯的火向他袭去，未等近前，竟自发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在小乙三尺前消散了。下面百官道士都喝起彩来。原来这是地仙的水火不侵之相。
仁皇帝略一沉吟，道："适才天雷地火，千里能观，恰好天生此子为地仙，倒可乘势封赏，也彰我大秦之国恩浩荡。"主意已定，便去看孝敦宜太后。那太后见到小乙白日飞升，心中以为是自己六十大寿，精诚感动上苍的福德。看到皇帝看她，不由得笑了一笑，道："哀家的意思，这想来是个祥瑞，陛下不妨带他回宫教养，不如给扶帘长公主为徒吧。"
那仁皇帝于是依允，又向着小乙道："小乙，你要什么封赏？"
小乙正待推辞，突然瞥到四长老暗暗比了个二，不由得只好道：
"小乙受恩师教诲，无以为报，岂愿陛下垂怜，赐二百万银子修整长乐峰。"
那仁皇帝如何把这钱放在眼里，当下降了旨意，请太后下山去了。众人连忙跟上。四长老悄悄把小乙拉到一边道：
"小乙，你已成地仙，受天子供养，也不枉我教导你一场了，只是你须记得住，不可贪恋富贵金银，万事以兼爱为念，切切不负这天子恩隆，大秦社稷，与万民之心啊！为师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只要牢牢记着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好啦，去罢！"于是推了他一下，自己却土遁走了。那小乙无法，只得跟着太后去了。这正是：
人生不由己，各自到前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老君山为之绝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