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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八卦类象 车子在城外 ...

  •   车子在城外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苏晚已经在楼下等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眼圈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见到林衍的第一句话是:“外婆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号了脉,脉象很稳,不像生病,可她就是不醒。”

      “去看过医生了?”

      “社区医生来看过,说各项体征正常,建议送大医院做CT。可我总觉得……”苏晚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不是普通的昏迷。她睡着之前,把家里所有镜子都翻过去扣着了。一个学医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林衍心头一凛。

      扣镜,这是民间避邪的法子,但知道的人极少。苏晚的外婆是苗医,懂这些不奇怪。可她为什么要避?她在防什么?

      “先上去看看。”

      老人的卧室在筒子楼三层,朝南的一间小屋。推开门,一股草药混着老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老妇,约莫七八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眉心有一颗暗红色的痣。她呼吸均匀,面色甚至称得上红润,不像昏迷,倒像陷入了极深的睡眠。

      林衍坐到床边,三指搭在老人腕上。

      脉象确实平稳,不浮不沉,不迟不数,和缓有力,完全是一副正常人安睡的脉。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睡了一天一夜还醒不来?

      “玄鉴真人,”林衍在心中默念,“您怎么看?”

      镜面微微一热,玄鉴真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先别急着看病。你站起来,退后三步,把这间屋子从头到尾看一遍。用你这几天学的东西,后天八卦方位。”

      林衍依言起身,退到卧室门口,抬眼环视整间屋子。

      房间不大,约莫十二三个平方。一张老式木床靠西墙放着,床头朝北,床尾朝南。北墙根下摆着一口齐腰高的深褐色大水缸,缸口盖着木盖,木盖上压了一块青石。南墙本该有一扇窗,却被红砖从外面砌死了,只在砖缝间残留着半块朽烂的窗框。东墙上钉了一排铁钉,挂着些草药束,蓑衣和斗笠。西墙边立着一个旧衣柜,柜面上供着一个小小的香炉,炉中三支线香早已燃尽。

      林衍一边看,一边在脑中排出后天八卦方位图:

      离(南)
      巽四 离九 坤二
      中五
      震三 中五 兑七
      坎一
      艮八 坎一 乾六
      (北)

      “看出什么了?”玄鉴真人问。

      林衍皱着眉,目光在北墙的水缸,南墙被封死的窗户和东墙的铁钉之间来回移动。

      “正北坎位……放了一口大水缸。坎为水,水缸也是水,水气太重了。”

      “继续。”

      “正南离位,窗户被红砖封死了。离为火,为目,为光明,窗户是采光纳气的地方,封死了等于……离火被压制,不通了。”

      “正东呢?”

      林衍的目光落在东墙那排铁钉上,忽然背脊一凉:“正东震位。震为雷,为木,为长男,墙上钉了铁钉。金克木,铁钉钉在震位上,震木受了伤。”

      “三个方位都有问题。”玄鉴真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坎水过旺,离火被压,震木受损。水旺克火,火受制则不能生土,土弱则不能生金,金原本就钉在震木上,五行在这间屋子里,已经断了三处流通。”

      林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巧合。一口大水缸,一扇被砖封死的窗,一排钉在东墙上的铁钉,三样东西单独看都不起眼,可放在后天八卦的方位里,就构成了一个精巧的煞局。

      “是有人故意布的?”苏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发紧。

      “还不能断定。”林衍摇头,“先救人。”

      玄鉴真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既已看出问题,便该知道怎么调。八卦类象,不是死记硬背的学问,它是一把钥匙,让你看懂天地万物与方位,人事之间的对应关系。我且问你,八卦各自类象,你可能说全?”

      林衍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所学在脑中过了一遍,缓缓开口,

      “乾为天,为父,为老人,为金,玉,圆物,为首,为西北。乾卦三爻皆阳,纯阳刚健,所以对应家中的男主人,年老的男性,以及金属,玉石,圆形的器物。”

      “坤为地,为母,为老妇,为土,布,釜,方物,为腹,为西南。坤卦三爻皆阴,纯阴柔顺,对应女主人,年老的女性,以及布匹,锅釜,方形之物。”

      “震为雷,为长男,为木,龙,足,为东。震卦一阳动于二阴之下,如雷出地奋,对应长子,脚步响动,竹木乐器,以及一切能动的东西。”

      “巽为风,为长女,为木,鸡,股,为东南。巽卦一阴伏于二阳之下,如风入万物,对应长女,绳索,香气,草药,以及进退不果之人。”

      说到这里,林衍看了一眼东墙上挂着的草药束,心中微动,草药正是巽木之象,和震位的铁钉形成了更加直观的金木相克。

      “坎为水,为中男,为险陷,盗,豕,耳,为北。坎卦一阳陷于二阴之中,如水流于地中,对应中男,酒,液体,暗昧之事,以及北方。”

      “离为火,为中女,为光明,日,雉,目,为南。离卦一阴丽于二阳之间,火性炎上而外明内暗,对应中女,文书,电器,窗户,以及南方。”

      “艮为山,为少男,为土,狗,手,径路,小石,为东北。艮卦一阳止于二阴之上,如山之安重,对应少男,门阙,土石,止住不动之物。”

      “兑为泽,为少女,为金,羊,口,毁折,为西。兑卦一阴见于二阳之外,如泽气外泄,对应少女,口舌,破损之物,歌乐说笑。”

      林衍一口气说完,额头竟微微见汗。不是累的,是紧张,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完整运用八卦类象,每说一个卦,眼前的卧室就像被剥去一层外衣,露出了底下的筋骨。

      “好。”玄鉴真人只说了一个字,但林衍听得出那语气里有一丝欣慰,“既然说全了,就动手吧。”

      林衍走到北墙根,双手按住那口水缸。水缸极沉,里头显然盛满了水。他咬紧牙关,将水缸向西挪了三尺,从正北坎位移到了西北乾位。

      “坎水挪到乾位,乾为金,金生水,水有所归,不再泛滥。”他低声解释,像是说给苏晚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接着,他走到南墙。窗户被红砖封死,一时半会儿拆不开。他左右看了看,搬起床头柜上的一盏老旧台灯,搁在了窗台正中被封死的位置,接通电源,拉亮了灯。

      “离为火,为光明。窗户封了,光进不来,就用灯光补上。灯虽小,也是离火之象,有一分光明,便有一分生气。”

      最后,他来到东墙。那排铁钉入墙极深,徒手拔不出来。他从衣柜抽屉里翻出一把钳子,将铁钉一枚一枚拔起。苏晚也过来帮忙,两人费了十来分钟,总算把七八枚铁钉全部取下。林衍又将挂在钉上的草药束移到了东南方向的墙钉上,那是巽位,巽为木,为草药,各归其位。

      三样东西调整完毕,林衍退后几步,再次审视整间屋子。

      说也奇怪,水缸不过挪了三尺,台灯不过多开了一盏,铁钉不过拔了几把,可整间屋子的“感觉”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的卧室像一口闷在水里的罐子,沉甸甸地叫人透不过气,现在却像有一股极淡的流动感,在房间里缓缓转了起来。

      “接下来,等。”玄鉴真人说。

      苏晚搬了两把椅子,两人坐在床边,一左一右守着老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静极了,只有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一刻钟。

      两刻钟。

      苏晚的手心全是汗,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探外婆的鼻息。林衍闭目坐着,表面平静,心中却在反复推演,坎水归乾,离火得明,震木去煞,三个方位的淤堵已经打通,按五行流转的规律,气应该能重新在房间里循环起来。可他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半点把握。

      就在第三刻钟将尽的时候,

      床上的老人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猛地站起来:“外婆!”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浑浊了一瞬,随即变得清亮异常。她的目光越过苏晚,径直落在林衍脸上,停了足足三息。

      然后,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极深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释然,仿佛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要等的那班车。

      “你终于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平静,“玄鉴的传人。”

      苏晚怔住了。

      “外婆,您……您说什么?”

      老人没有理会外孙女的震惊,只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苏晚连忙扶她靠在床头。老人端详着林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右手,林衍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手心的镜形胎记隔着皮肤微微发烫。

      “六十年了。”老人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

      林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行礼:“前辈,您是,”

      “我不是什么前辈。”老人摆了摆手,“我只是个守望者。上皇文明守护者在这一代的守望者,名字对你不重要,你叫我姜婆便好。”

      “上皇文明守护者……”林衍喃喃重复。这个名称他从玄鉴真人口中听过,四代史前文明的最后一代,在毁灭前将核心知识封入玄鉴,埋入大地。而守护者,就是那些以残识或血脉延续使命的人。

      “玄鉴真人,”姜婆忽然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镜面,直直看向那个只有林衍能感知的存在,“六千年了,你就选了这么个毛头小子?”

      镜面猛地一震,玄鉴真人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窘迫:“姜……姜婆?你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姜婆哼了一声,“倒是你,躲在镜子里六千年,连个面都不敢露。”

      林衍和苏晚面面相觑。听这对话,玄鉴真人和这位姜婆,竟是旧识?

      “当年上皇文明覆灭,”姜婆缓缓说道,目光变得悠远,“守护者分成了两支。一支以残识封入玄鉴,随镜流转,等待有缘人,就是你,镜中的老东西。另一支以血脉传承,世代在人间守望,记录劫数的征兆,守护玄鉴可能出世的方位,就是我们这些守望者。”

      “每一代守望者都知道,玄鉴迟早会出世。我们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一个征兆,”她看向林衍的右手,“镜痕现世,传人觉醒。”

      林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枚镜形胎记从他触碰玄鉴的那天起就烙在了皮肤上,此刻在台灯下泛着极淡的微光。

      “那您昏迷……”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昏迷。”姜婆摇头,“是我感应到了一股极强的阴气逼近。那股阴气来自一个很古老的组织,比你们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他们自称归墟会。”

      林衍浑身一震。

      归墟会。BBS上那个ID叫“归墟”的发帖人,玄鉴真人警示过的黑暗势力,果然不是虚张声势。

      “我老了,精气神大不如前。”姜婆叹了口气,“为了不让归墟会的邪气侵入心神,我自行封闭了识海,进入假死之态。只等玄鉴传人找到这里,这间屋子的布局,是我布的局。”

      林衍一愣:“您布的局?那口水缸,被封的窗户,铁钉,”

      “都是我故意放的。”姜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归墟会的人会来探路。他们若看到坎水泛滥,离火受困,震木被钉,会以为这屋中之人已经气数将尽,不足为惧。可我没算到,你来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不过,你能仅凭八卦类象就看出三个方位的毛病,还能动手调回来……这说明玄鉴选人的眼光,还不算太瞎。”

      玄鉴真人在镜中哼了一声,没接话。

      姜婆沉默片刻,枯瘦的手缓缓探入枕下,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泛黄绢布。

      绢布极旧,边角已经磨损发脆,但保存得很仔细。姜婆将它双手捧起,递到林衍面前。

      “打开看看。”

      林衍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绢布上画着一个完整的八卦图,先天八卦的方位,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八卦符号用朱砂绘成,虽历经岁月,颜色依然暗红鲜明。八卦图的正中央,写着两个古篆字:

      归墟。

      林衍只觉得那两个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一眼望进去,连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守护者和归墟会的战争,”姜婆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沉,像从六千年前的废墟中传来,“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也不是从上皇文明开始的。”

      “太初,龙汉,赤明,上皇,四代文明,每一代毁灭时,守护者和归墟会都在战。守护者要把知识传下去,让下一代文明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归墟会要垄断知识,操控劫数,在废墟上建立他们的秩序。”

      “四代文明,四度毁灭。我们输了四次。”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微响。

      “这一次,”姜婆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突然迸出灼人的光,“不能再输了。”

      林衍握着那块绢布,指尖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八卦中心那两个暗红的古篆,归墟。

      窗外,夜色如墨。一阵风从砖缝间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光焰晃了一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八卦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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