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皮卡秋崽

25、青涩相恋 第

　　第二十五章青涩相恋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早晨，唐小心出门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三分钟。

　　她站在玄关系鞋带，系了两遍都系得歪歪扭扭。她蹲在那里看着自己打出来的蝴蝶结，左边翅膀比右边大了一圈。她深吸一口气拆掉重新系，手指比平时笨了一些，像第一次学着系鞋带的小孩。

　　"怎么了？"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迟到了？"

　　"没有。"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背上书包，"就是……今天有点紧张。"

　　"考试？"

　　"不是。"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她妈，"妈，我今天晚上可能晚一点点回来。"

　　"几点？"

　　"就……晚十几分钟。"

　　她妈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回厨房了。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注意安全。"

　　"嗯。"

　　门合上。唐小心站在楼道里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走。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走到一楼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推开楼门的时候冬日的晨光迎面涌过来，清冽的、凉丝丝的，像被洗过一遍的空气。

　　沈梦辰站在小区门口。

　　他穿着校服，拉链拉到顶，书包挂在一边肩上，手插在口袋里。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看见她出来，视线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早。"他说。

　　唐小心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早晨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排极细的阴影，瞳仁里有她的倒影。她看了他两秒钟，把"早"字含在嘴里又吞回去，最后说出来的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不冷吗？"

　　"站着不冷。"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走吗？"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握住她。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着她的，两个人的手藏在两只校服袖口之间，只露出手指的末端。他们开始往学校走，步频在最初几步里稍微调整了一下，然后就同步了，像两条河流交汇之后自然的流速。

　　"你今天早上几点醒的？"她问。

　　"六点。"

　　"比平时早。"

　　"嗯。"他没有说为什么，但耳朵尖的红色出卖了他。唐小心看着那抹逐渐蔓延的红色，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并肩走着，手牵着的地方有一小片合并的阴影。

　　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碰到了同班的李雯。李雯正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俩并肩走着的姿态和她俩牵在一起的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你们——"她指着他俩，用气声说，"在一起了？"

　　唐小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梦辰开口了："嗯。"

　　一个字。短得像一个字，但他说的时候唐小心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李雯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三个来回，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走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唐小心竖了一下大拇指。

　　唐小心低着头往前走，耳朵烧得发烫。旁边的人握着她手的力道还是一样的，但她感觉到他的步子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像从脚底卸掉了一小块重量。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梦辰松开了她的手。松开之前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小小的告别。她走进门，坐到位置上放下书包的时候，桌斗里躺着一颗糖。她拿出来看了看，又偏头看他。他已经坐好了，正在翻课本，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右边耳朵尖还是红的。

　　她把糖放进口袋，翻开课本，嘴角翘着。

　　早读课沈梦辰推过来一张纸条，她展开看，上面写着："今天桌斗里只有一颗，因为从今天开始剩下的我当面给你。另外，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刘海翘起来了，我看见了。"唐小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确实有一小撮翘着。她压了压，在纸条下面回："那你早怎么不说？"纸条回来："说了你就不让我牵了。"她把纸条折好夹进语文书里，发现语文书已经快要合不上了。

　　第一节物理课老师发了一张综合卷，唐小心做完了全卷抬头看表，比平时快了将近十分钟。她检查了一遍，把卷面翻过来扣在桌上。旁边的沈梦辰也写完了，正在草稿纸上画什么东西。她凑过去看，是一个三维曲面图的进阶版，比之前那些更复杂，曲面上的纹理被他用细密的铅笔线一条一条地描出来，整张图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形模型。

　　"这是什么？"她小声问。

　　"高斯曲面的模拟图。"他偏过头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等你学到这一章的时候就懂了。"

　　"那我现在能看懂吗？"

　　他想了想，指着图上最高点："这里曲率为正。像——"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像草莓的顶端。"

　　唐小心看着那个画得精细的曲面，最高点被他的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字极小，像是随手写的备注："给唐小心的图。"

　　她看见了。他没有遮，也没有擦。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嘴角已经翘得收不住了，只好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操场。

　　午休的时候他们照常去食堂吃饭。沈梦辰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坐下来，唐小心在他对面坐下。食堂里人很多，嘈杂的背景音像一锅煮开了的水。两个人都低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对方盘子里的菜，动作自然得像是练过很多次。

　　吃到一半的时候唐小心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夹一块红烧肉，感觉到她的视线便停下来。

　　"怎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到一件事。"

　　"什么？"

　　"今天早上你站在小区门口等我的时候，"她夹了一口米饭，"我想了一下以后每天早上你都会在门口等我。"

　　沈梦辰把夹起来的红烧肉放进了她碗里。"以后早上我都去等你。"

　　"那你得早起。"

　　"我起得来。"

　　"那如果下雨了呢？"

　　"撑伞等。"

　　"如果下雪了呢？"

　　"戴帽子等。"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嘴角弯着，"不管什么天气，我都去。"

　　唐小心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觉得今天的肉炖得比平时甜。她咽下去之后说："那我也每天在门口等你。"

　　"嗯。"他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边。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唐小心坐在看台上背生物知识点，沈梦辰坐在她旁边，手里摊着一本英语单词本，但没有在翻。他靠在看台的台阶上，微微仰着头晒太阳，冬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柔和而清晰。

　　"你今天不用跑步？"她问。

　　"跑完了。你背书的时候我跑了三圈。"

　　"那你现在干嘛？"

　　"晒太阳。"他偏过头来看她，"顺便等你背完。"

　　唐小心把视线落回生物课本上，背了两行，发现上面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她把课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也学着靠在后排台阶上仰起头晒太阳。头顶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几缕很淡的云丝浮在天幕上，像谁用棉花糖拉出来的线。

　　"沈梦辰。"

　　"嗯。"

　　"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他偏过头来看她。"没有。"

　　"真的？"

　　"真的。"他把英语单词本合上放在一边，"我以前连自己都不太想理，没空理别人。"

　　唐小心把脸转向他。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的分割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她看着他被光照着的半张脸，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放在台阶上的那只手的手背。食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去，从指节到腕骨，像在画一道很短的小弧线。

　　他的手翻过来，接住了她的手指。两个人就那样坐在看台上，她靠在他的肩侧，手被他握着搁在他膝盖上。阳光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干燥。远处操场上有别的班在上体育课，喊叫声和篮球拍地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隔着几层薄纱。

　　"沈梦辰。"

　　"嗯。"

　　"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心里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现在你还觉得像做梦吗？"

　　"现在——"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感觉到他指腹薄薄的茧摩擦着她指根的触感，"现在也像。但我不想醒。"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来回摩挲着，像在翻一本书很喜欢的书页。

　　傍晚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冬天的落日沉得早，天边只剩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带子，在灰蓝色的天幕边缘渐渐收窄。他们照旧并肩走着，手插在各自口袋里——校门口人多，他们没有牵，但两个人的肩膀始终挨在一起，隔着两层校服布料的厚度，像两块贴得很近的磁铁。

　　走到一段人少的路段时，唐小心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着他的袖口探进去，碰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手也早就等着了，接住她的手指轻轻握好，两个人继续走着，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今天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用了什么方法？"她问。

　　"向量法。"

　　"我也是。"

　　"那你做对了吗？"

　　"检查了，应该对了。"她偏过头看他，"你呢？"

　　"做了三种方法验证。三种都对。"

　　唐小心看着他平静陈述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真是学神。"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你也是。"

　　"我哪里是。"

　　"你学东西很快。"他说，"高一的时候你数学还卡在九十上下，现在你模考能上一百三了。"他顿了一下，"而且你做题的时候自己会找规律，这个别人教不了。"

　　唐小心低下了头。路灯在他们头顶依次亮起来，街边的橱窗里透出暖融融的光。她握着他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晃了一下，像在荡一个很小很小的秋千。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

　　"明天早上我会来。"他说。

　　"我知道。"

　　"桌斗里也会有一颗糖。"

　　"我也知道。"

　　"那你——"他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眉眼间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你晚上回去还会想我吗？"

　　唐小心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脸。他的耳朵又红了，这一次红得格外认真，从耳垂蔓延到耳廓的最顶端。但他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清澈的，像冬天的夜空一样干干净净。

　　"你猜。"她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唐小心——"

　　"我回去了。"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之后她回过头来，看见他还站在路灯下面，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长了根的白杨树。她冲他喊了一句："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见。"

　　她转回去继续走。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发了两个字过去："会想。"

　　他的回复秒到，也是一行字："我也会。"隔了一秒又追了一条："已经在想了。"

　　唐小心站在楼道里看着屏幕上的字，把手机贴了一下胸口。声控灯在她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早上的糖拆开放进嘴里。甜味散开来，跟以前一模一样的草莓味道，但今天这颗吃起来格外甜，像被什么人的体温焐过一整天才递到她手里。

　　她含着糖上楼，脚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轻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把最后一点糖嚼碎咽下去，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把脸上那个收不住的笑压了压，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来了。"

　　她换了鞋走进厨房洗手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压都压不下去。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关了水龙头走出去，坐在餐桌前拿起了筷子。

　　"今天学校有什么开心的事？"她妈端着汤碗坐到对面。

　　"有。"唐小心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有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多吃点。"

　　唐小心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刚刚好的温度。她一边喝一边想，明天早上他会来。明天早上桌斗里会有一颗糖。明天早上他会站在门口等她。

　　她喝完了那碗汤，觉得整个冬天都在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