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反派的吻戏[异世界配信]》山雀啾啾

2、夕阳 现在和我一

　　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凝部仍然坐在沙发上，与你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

　　你想过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许会因为无法接受那个吻而与你争吵，又或许会干脆不会去看直播，却没有想到他只是怔怔地注视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凝部？”

　　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像是慢了一拍才找到焦点，却并没有立刻落到你身上。

　　过了几秒，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了。

　　“刚刚演得很好喔，濑名。”

　　“……你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吗？”

　　“诶——干嘛这么严肃。”

　　他拖长了声音，终于看向你。

　　“难道你想要和我聊聊跟メイ酱接吻的感觉吗？你想说的话，我倒是愿意听呢。”

　　“我想听的是凝部你在想什么。”

　　“那有点困难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

　　“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濑名你。”

　　“我明白了。”

　　你从他身边绕开，指向了房间的门：“我想要休息了，可以拜托你离开吗？”

　　“濑名，难道生气了吗？”

　　好像直到这时才终于看见你似的，他眨了眨眼，笑容反倒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先不提那些了。离开之前，至少亲我一下嘛！”

　　“我现在不想。除非你能拿出理由说服我。”

　　“诶——还需要理由？”

　　“需要。”

　　“恋人想接吻不是很普通的事吗？”

　　被泼了盆冷水的凝部眨了眨眼，神情看上去有些可怜。

　　“只是跟メイ酱kiss了一下，我就失宠了吗？明明我才是被甩在这里看直播的那个，好过分哦。”

　　“メイ……酱？”你注意到他对陀宰称呼的变化，“你和陀宰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了？”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那就算了。”

　　“吻呢？”

　　“你要强迫我吗？”

　　凝部不说话了。

　　你移开视线，自顾自坐回了床铺上，决定接下来无论凝部如何无理取闹都不再理会。

　　凝部当然不会就这样离开，他在床边趴下，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距离太近，散下来的头发几乎蹭到你的手背，偏偏他毫无自觉，还蹭着蹭着靠过来，鼻尖几乎要怼在你的手臂上。

　　被这样漂亮的人盯着，你很难不脸热。

　　“你在干什么。”

　　“在等濑名亲我。”

　　“凝部，你每次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会用这种办法糊弄过去。”

　　“这么生气啊……明明更应该生气的是我吧！”他控诉了一句，马上又笑起来，“不过，我不会生气，濑名马上也会气消的。”

　　“为什么？”

　　“爱的力量？”

　　“不要什么都推给爱的力量。”

　　“诶~很好用嘛。而且……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

　　像是“喜欢你”“想见你”“想碰这些话语，凝部从来都不遮掩。

　　换在平时，两个人这时候已经相视一笑，就这样甜甜蜜蜜的和好了。

　　可那些独断专行的决定，他却总有办法轻轻带过。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是谁啊？我去开门。”

　　凝部起身，随着门被打开，他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

　　“啊，メイ酱！”

　　然后你听到了陀宰错愕中带着震撼的复述。

　　“メイ——？酱？”

　　看来不光是你，连陀宰本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凝部熟到了可以被这样亲昵称呼的程度。

　　“陀宰。”

　　“诶、是。”

　　你一叫他，他立刻条件反射般站直了些。

　　太好了，是足够靠谱的对象。

　　你拜托道：“可以帮我把这家伙带出去吗？”

　　陀宰看看你又看看凝部，然后用手肘拐住了凝部的脖颈，把他向后拖去。

　　“诶？等等，メイ酱，好粗暴——诶诶诶诶——”

　　房间门被关上，你的世界重回清净。

　　陀宰明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预想过面对你的时候可能会很尴尬，但在自己房间里焦虑地转了好几圈，还是忍不住敲响你的房门。

　　至少得把话说清楚，他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应该讲些什么……

　　然而陀宰此刻却面对着一个更加令人尴尬的对象。

　　话说，这家伙……真的没事吗？

　　陀宰偷偷瞥了他一眼。

　　凝部正低头整理被扯歪的衣领，神情轻松得像刚刚只是从便利店被赶了出来。

　　让陀宰感到不自在的原因，不仅仅是自己刚刚当着这个人的面和他的女朋友接吻了。

　　还有是凝部所表现出的熟稔态度。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凝部，莫非你……记起了上一次的……”

　　“上一次？”

　　凝部侧过脸，对他笑笑：“メイ酱，你指的是哪一次呢？”

　　哪一次？

　　陀宰有些愣住了，自己所参加的异世界配信，一共不就是两次吗？

　　而且，两次都是和凝部一起。

　　与一直被留在异世界的陀宰不同，凝部在第一次配信游戏结束后回到了现实世界，被清除了有关自己的记忆。

　　陀宰还以为，他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凝部却再次进入了异世界配信，还……还交了那么可爱的女朋友。

　　想到你的事情，陀宰有些不安。

　　“刚刚的事……抱……”

　　他还没能把歉道完，凝部便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メイ酱不用道歉哦，我可是很成熟的男朋友。”

　　“那，也别因为这种事跟她吵架——”

　　“メイ酱。”

　　突然被叫到了名字的陀宰怔住。

　　凝部仍然笑眯眯的。

　　“毕竟刚刚才被奸夫从心爱的女朋友从房间里赶出来，就算是我，也会多少有些不爽。”

　　果、果然还是要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陀宰还想说些什么，凝部却根本没准备听他解释，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不过，因为是メイ酱嘛，所以没关系。要是换成别人，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超级生气了。”

　　陀宰一愣。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哦。”

　　凝部笑着加快脚步。

　　“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メイ酱，如果觉得愧疚的话，就来帮我搭把手吧！”

　　怀着愧疚心情的陀宰跟上了凝部的脚步，于是，一整个下午都在被指挥着跑来跑去。

　　很难不怀疑是在借机报复。

　　但如果这样做能够让凝部消气的话，也没有关系。

　　而且像这样，和朋友一起做些什么的时光，真是久违了。

　　怀抱着这样想法的陀宰不自觉在你房门前慢下了脚步。

　　只是慢了这一步，没有来得及逃开，那个吻的触感就回到了嘴唇上。

　　下意识想要触碰余温的手僵在半途，陀宰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到现在还会想起来啊！

　　只是演戏而已！

　　你只是为了不让他受罚才会那么做，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他去敲门的时候，你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还让他把凝部赶走。虽然凝部说你们不是因为那个吻吵架，可到底怎么样，陀宰还是放心不下。

　　还是应该问问你，当面问问你。

　　陀宰在内心向凝部道歉，如果凝部需要的话，明天继续给他当牛做马也可以。

　　可是啊——这样真的好吗？

　　那可是有男朋友的女孩子。

　　那可是朋友的女朋友。

　　……

　　陀宰沉默了几秒，最后认命似的垂下肩膀。

　　就在这里待两分钟。

　　只是待着而已。

　　要是两分钟之内你正好从里面出来，那就不是他特意来找你的了。

　　你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一个站在门边、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较劲的陀宰。

　　“陀宰？”

　　陀宰慌乱地抬起头，看见你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像是掩饰似的垂眸挠了挠鼻尖。

　　“濑名你、现在有空吗？”

　　你微微侧过身：“要进来聊吗？”

　　“进、进来？不不不，不了……”他有些语无伦次，“女孩子的房间，还是算了。”

　　你大概能猜到陀宰想聊的是什么事，你也有必须要向他传达的歉意。

　　走廊上可能会被人听见，生活区也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经过。

　　你想了想：“那，我们出去聊？现在的话，应该来得及在天黑之前回来。”

　　陀宰下意识想要往某个方向看去，尽管他控制住了自己。

　　意识到那是凝部房间的方向，你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强硬地带着陀宰离开了宿舍。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以陀宰的身高，要追上你的步伐并不是难题，他却像犯了错一样，始终维持着慢你一步的距离，时不时小心翼翼地观察你的神情。

　　视线一对上，他马上又移开。

　　明明是为了道歉才约他出来，结果要道歉的事情好像又增加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学校附近。

　　大概是因为取材自现实中的场景，这所学校与你所就读的月桂高中十分相似。

　　“学校啊……我们走吧？”

　　提到学校就没有办法绕开凝部，但此时你并不想考虑凝部的事，正想尽快离开，身旁却没有回应。

　　“陀宰？”

　　他愣愣地望着校舍。

　　刚才还一直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的人，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听到你的呼唤，他迟疑着开口。

　　“濑名，可以陪我一起进去看看吗？”

　　你无奈道：“当然可以。”

　　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陀宰，在进入校园后，竟然变得主动起来。应该说是带起了路吗？也不太对，他好像也只是凭借着直觉在前进，脚步越来越快的同时，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陀宰，你还好吗？”

　　“我没事，稍微……感觉有些怀念。”陀宰平复着呼吸，“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

　　你摇了摇头：“我可以理解。虽然这里不是我的学校，但和刚刚陀宰一起走过的地方，我也觉得到处都充满既视感。”

　　就比如，两个人停下脚步的这间教室。

　　“这一间，应该就是我们班的教室呢。”

　　握上门把手的你，错过了陀宰一瞬间变得苍白的面色。

　　只是推开门走进去，感慨：“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陀宰有些迟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濑名你和凝部是……同班同学，对吧？”

　　“嗯，对哦，不过那家伙以前基本不怎么来上课，最开始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同班同学呢。后来——”

　　话音戛然而止。

　　后来发生了什么？凝部为什么转性，你和凝部是怎么熟悉起来，又是怎么开始交往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迷雾，那些事情通通无法回忆起来，只要稍微用力去想，太阳穴附近便泛起一阵隐隐的疼痛。

　　你抬手按住额角，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索性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提到凝部，是想帮我们和好吗？陀宰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可是当你转过头去，却在陀宰脸上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敛起的苦涩。

　　“……陀宰？”

　　“抱歉，我……”

　　他反复组织了半天语言，始终没能把话说下去，只能再次垂下眼。

　　……总觉得再不道歉的话，应该道歉的事情会越累积越多。

　　现在似乎也不是很好的时机。

　　你岔开话题：“对了，陀宰你的学校是哪一所？如果离得近的话，回去以后也可以一起玩啊。凝部好像也很少有这么聊得来的朋友。”

　　陀宰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不记得了。”

　　“诶？”

　　陀宰的脑袋更低了一些，低眉顺眼的模样好像犯了错的狗狗，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他的脑袋。

　　“抱歉……”

　　为什么这个也要道歉啊！

　　再一次被想要表达歉意的人抢先，你意识到，时机好像只会越等越坏。

　　“其实，这也是我的台词……抱歉，陀宰。”

　　陀宰倏忽抬起头，他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的注视过你，竟让你产生了一种把老实人逼急了的错觉。

　　抿着唇被他松开，他生硬地问：“你在为那个吻道歉吗？”

　　你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无论那是不是陀宰的初吻，你都应该向他道歉。但是如果要把原因说出来，好像又更加冒犯他，冒犯到青春期少年的自尊心。

　　陀宰明确实感到了痛苦。

　　迄今为止他对你的喜欢都是一种很悬浮的感觉。

　　陀宰明，17岁，没有谈过恋爱。就连喜欢上谁这种事情，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一见钟情啊，这样的桥段，发生在电视剧以外的地方是不是都太不切实际了呢？

　　可是在进入这间学校之后，那些感情立刻变得脚踏实地了起来。你们一起途径的操场、走廊、教室，都让他感到说不出的熟悉，当你感到同样的即视感时，陀宰抑制不住的高兴。

　　就仿佛，你们真的曾经在这间校园里留下过共同的回忆。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其实自己才是那个曾经与你朝夕共处的同班同学，曾经和你一起坐在这间教室里，看着你从门口走进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只是他把这一切全都忘记了。他曾经一定是很喜欢你，哪怕遗忘掉一切，感情也随着一次见面而汹涌地复苏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就像这间不存在他位置的教室一样，你身边也没有他的位置。

　　你的同班同学另有其人，你的交往对象也另有其人。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希望你再提到凝部名字，现在待在一起的，不是你和他，你们两个人吗？

　　也就在那一瞬间，陀宰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劣。今天下午他还和凝部待在一起，听他炫耀女朋友多可爱，那个时候通过左耳朵进来的话好像没能及时从右耳朵出去，以至于让心脏后知后觉有些疼痛起来。

　　而你注视着他的眼神是那么关切。

　　“陀宰？”

　　他突然说道：“我没有后悔。”

　　甚至直到现在，只要稍微想起来，心脏还是会跳得很快。

　　可是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狼狈。

　　喜欢的女孩子在向自己道歉，为了那个，仍然残留在唇上的吻。

　　其实不想说。

　　非常不想说。

　　“所以，你也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如果有谁要说抱歉，那也该是我，是我……让你和凝部之间产生了误会。”

　　初吻的对象是濑名你，真是太好了。

　　虽然那个吻并不是出于喜欢，但同样是出自很美好的感情，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很善良的人。

　　这仍然是一个值得被珍藏一生的吻。

　　陀宰微笑着，那双注视着你的眼睛，却像是要流出泪水。

　　你觉得自己好像对陀宰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

　　“陀宰……你还好吗？”

　　陀宰没有立刻回答你，似乎是在平复着情绪。

　　你抿了抿唇：“你不用担心我和凝部——”

　　话刚开头，只见陀宰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参加异世界配信。”

　　“……第二次参加，异世界配信？”

　　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陀宰却像是已经决定好要说下去，盯着你们面前的窗户，继续道。

　　“上一轮配信结束后，我被留在了这个世界里，所以这一次，我是作为协助者参与其中的。大概是涉及到了一些不能说的事情，我被主办方消除了部分记忆，所以言行可能会有些奇怪。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濑名你的信任或者同情，要把我当做敌人来对待也可以，只是……”

　　只是，多少也想向你坦诚一部分的自己。

　　“只是，我不想被濑名你当做奇怪的人，还是先说明一下比较好。”

　　在这样石破天惊的情报面前，你们此前纠结的事情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夕阳已经斜进来了。

　　你顺着陀宰的视线望去，原本明亮的橙色沿着教学楼的边缘铺开，越往高处，颜色就越淡。操场、围栏、远处的屋顶都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里，记忆中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也像是被夕阳重新描过一遍轮廓。

　　这样稀松平常、从来未曾好好珍惜的景象，在此刻的陀宰眼中是那么珍贵。

　　“那陀宰现在，是站在异世界那边吗？”

　　“行为的话……”

　　你想了想，又换了一种更直接的问法。

　　“你已经放弃回现实世界了吗？”

　　这一次，陀宰几乎是立刻看向了你。

　　“当然没有！”

　　“那就好。”

　　你朝他走近一步。

　　陀宰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你握住了。

　　“那我们就仍然是同伴。”

　　陀宰低头看向被你握住的手，目光怔怔地。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你觉得让陀宰就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其实，我好像也曾经和谁一起站在这个位置，一起透过窗外眺望过这片风景。”

　　“……”

　　“不过，不论那时的人是谁，现在和我一起注视着这片夕阳的，就是陀宰你哦。”

　　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你忍不住笑起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去吧，陀宰。”

　　掌心的手指如同回应般收紧，片刻过后，你听到他濡湿的回答。

　　“嗯，我们，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