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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鲜蜂蜜   温朔的 ...

  •   温朔的嘴角微微抽搐起来。喀秋莎这话讲得掷地有声,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一晃就散。零下十几度的寒气落在皮肤上,她却半点不见瑟缩,反而冻冻温朔直打哆嗦。

      陆炀在旁边看得乐,俩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姑娘,这话真够酷的。”

      温朔被她搂的肩膀发僵,脸颊发烫。好不容易从她胳膊底下退出来,暗戳戳的踢着雪,像是要把陆炀用雪活埋了。

      陆炀也不恼,接着贫道:“害羞了啊。”

      温朔暗自把围巾又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泛红的耳根。长这么大很少有人愿意跟他这么亲近,更何况是陌生人。

      他有些适应不来。

      温朔略带嗔怪的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喀秋莎小声问道:“你就不怕冰面底下藏着暗流吗?”他刚才亲眼看见湖中心还翻着浪花,冰层薄厚根本分不出区别,要是真被卷进去怕是不好出来。

      “怕吗……那当然怕。”喀秋莎坦荡得笑笑,随手把湿漉漉的长发向后一甩,冰粒簌簌往下掉,“但怕就不玩了?拉多加湖一年四季都有人玩风筝冲浪。冬天有冬天的玩法,冰风大,飞的高,好玩。”

      她指了指天上巨大的彩色风筝,缆绳被她紧紧的攥在手里,被北风扯的绷直,嗡嗡作响:“很多人觉得冬天就该躲在屋子里烤火。可风、湖全都摆在我们面前,不去碰才叫可惜。”

      陆炀心间微动,攥了攥拳头。

      喀秋莎瞥见陆炀神色变化莫测,又扫过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当温朔,兴致上来,热情的发出邀请:“你们要不要来试试?不用真的飞起来,我可以教你们握握绳线,感受一下风的力气。”

      温朔看着脚下的冰面,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实打实的撞在了身后的硬物身上。

      他抬起头,陆炀不知何时已经上前几步到了他身后。阴影笼罩在温朔上方,一时看不见陆炀脸上的表情。他沉声道:“你真打算试试?”

      陆炀自然懂得温朔的意思:“我就试试,这风刮不走我的。”他这么大人了还不至于愚蠢到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见温朔半天不说话,又贱兮兮的把脸凑了上去:“怎么,你担心我啊。”

      温朔扭过头,离他远点,仿佛这样那股傻逼劲就能不传染给他。

      看着温朔重新变红的脸颊,陆炀心情一阵大好:“我好感动……真的。锦鲤同志,没想到我们短短一天一夜就建立了如此深厚的情谊。”

      温朔脚步一顿,无端感到一股恶寒。他抖了下身上起的鸡皮疙瘩,语气难得有些急:“你去吧,我给你拍照!”

      说完,马不停蹄的朝不远处的山坡跑去。

      陆炀看着他略显匆忙的步伐,难得有些沉默。

      喀秋莎看着二人,不知道刚才他们聊了什么让气氛忽然变得那么尴尬,欲言又止:“你们……吵架了?”

      陆炀回神,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轻笑摇头,客气解释说:“没,小孩儿就是容易害羞,不禁逗。”

      喀秋莎放心似的吐了口气,拍着胸脯道:“是我多虑了。”

      她将手上的缆绳松了几圈,剩下的一部分缓缓缠在陆炀精瘦的手腕上。边缠边解释:“待会儿风大了可能会有些勒,稍微松点力气就不会那么痛了。”

      陆炀点点头,轻松道:“我知道,永远不要和自然对着干,是这么说吧?”

      “呵呵,说的不错。”喀秋莎拾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你拉拉绳子试试风阻,感觉能控制就朝前走两步。”

      陆炀听话的拽了下绳子,风筝被冰风刮的乱飞,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找太阳肩并肩。降落伞样式的风筝就像有自己的思维一般,不受控制的晃悠。

      这感觉挺神奇的,风筝的拉力在寒风的影响下和地心引力作对,两种力量疯狂的相互争抢站在地上的陆炀,像是要把他一分为二。

      未曾尝试过的经历总是扣人心弦,陆炀眯起眼睛,抵抗着寒风和刺眼的阳光,抬眼看向空中的风筝。倏然一阵狂风吹过,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风筝被吹的一歪,强劲有力,带得陆炀脚下踉跄。

      冰凉的雪挂在他细长浓密的眼睫毛上,眼前雪皑皑一片。

      陆炀手腕被绳线勒得发麻,肌肉下意识绷紧,脚底下扎实钉在积雪碎石地上,没有踉跄摔倒。他毕竟常年健身,核心稳得住,死死攥着绳柄快速调整重心,顺着风力卸力,并没有被风扯得往前扑。

      可空中那只巨大的彩色风筝完全不受控,被一阵横风硬生生掰转方向,脱离原本的湖面轨迹,兜着一大团风,直直朝着后方山坡冲过去。

      山坡上的温朔正举着相机。

      他方才躲远,站在稍高一点的坡上,镜头已经对准湖面,手指悬在快门上,本来打算拍下陆炀牵着风筝站在风雪里的模样。听见风声异变的瞬间,他抬眼望过来。

      斑斓巨大的风筝裹挟着凛冽北风扑面而来,彩色布面被风撑得鼓鼓的,阴影一下子罩住了温朔。

      “小心!”两道担忧声同时炸开。

      温朔抱着相机,堪堪躲开了迎面而来的风筝,却被这股风压得踉跄向后,后背重重抵在坡上一棵矮松树干上,树枝上积压的积雪哗啦啦往下震落,落满他的发顶、围巾和肩膀。

      相机“咔嗒”一声,快门在混乱之中意外按了下去。

      陆炀冲到跟前,伸手先扶住温朔的胳膊,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的外套布料,语气都绷得发紧:“有没有撞伤?肩膀疼不疼?有没有被树枝刮到?”

      他问得又快又急,眼神从头到脚扫过温朔,慌乱藏都藏不住:“你说话啊,温朔。”

      温朔被陆炀左晃悠一下,右晃悠一下,本就对俄罗斯水土不服的胃口强烈抗议。

      看着眼前人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陆炀更着急了:“是不是磕到脑袋了,走我带你去医院!”

      一听要去医院,温朔终于缓过来点的力气全都用在了手上。他轻轻推开陆炀凑过来的毛绒绒脑袋:“我真没事……就是,被你晃的,想吐……呕。”

      喀秋莎姗姗来迟,拍落浮在温朔身上的雪,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皮外伤,问题不大。”

      温朔说:“你看,我都说了我没事。”

      陆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一边挠着鼻子一边嘟囔:“我不担心你吗……”

      喀秋莎领着两人从湖面上的小桥来到了她的秘密基地:“这里是个废弃的湖中教堂,破是破了些,但好在能遮风挡雨。”

      她用毛毯担开木凳上的灰,催促陆炀扶着温朔坐下。

      温朔本想说不用麻烦,但看见他们忙碌的身影张张嘴又闭上了。

      陆炀点着了壁炉,火光悦动在他的脸颊上融化了发丝间的雪。他甩了下脑袋,看向温朔:“你冷不冷,要不要凑过来些。”

      “不……”温朔还想推辞。

      “暖和。”

      温朔笼紧身上的毛毯,迈着小碎步凑了过去。离火源近了果然暖和,身上的雪水缓缓从长发滴落,温朔舒服的眯起眼睛,将花掉的眼镜摘了下来。

      陆炀替他接过眼镜,安稳的放在身侧:“抱歉啊,是我没控制好风向,”

      温朔将头蒙起来,从毛毯里闷闷地说:“不怪你,是我反应慢了。”

      “你俩倒真是谦虚。”两人身后响起了喀秋莎的声音,“今天的意外我也有责任,这风向说变就变。”

      她将两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二人中间:“刚泡的,驱驱寒气。”

      “谢谢。”温朔接过热水,轻轻吹过水面。蜂蜜的量放的刚好,淡淡的又不失甜味,“很好喝。”

      陆炀也喝了一口,实在没品出来什么味道,砸砸嘴附和地点点头:“好喝。”

      喀秋莎给自己也端了杯水,一同围着炉子坐下,感慨道:“刚才真是凶险啊。”

      废弃教堂里只剩壁炉木柴噼啪的炸裂声,火光跳动,把狭小的空间烘得暖融融的,隔绝了外头肆虐的风雪。

      陆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的温热,视线却不受控制黏在身侧的温朔身上。

      温朔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你还要看多久?”

      “看你还要收费啊,真小气。”陆炀盯着壁炉的火光,“你头发全湿了,再这么晾着容易感冒,我帮你擦擦?”

      喀秋莎默默观察着这俩人,无端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多余。左顾右盼的望向四周,但这教堂里的装饰品于她而言过于熟悉了,这会实在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何处:“我这杯喝完了,再去拿点蜂蜜。”

      陆炀伸出尔康手:“外面雪那么大,拿蜂蜜还要出去拿!”

      喀秋莎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瞳意味深长的弯起来:“哦,教堂后面正好有个蜂巢,我喜欢新鲜的蜂蜜。”

      喀秋莎自顾自的走了,还带上了门。

      陆炀收回手,密闭的旧教堂里静了片刻,柴火噼啪轻响。

      温朔将头顶的毛毯递给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后背对着陆炀,垂着头。湿漉漉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侧脸。

      陆炀展开毛巾,轻轻覆在他的发顶。

      温朔的头发比较长,比短发擦起来费劲多了。陆炀只擦过自己的头发,第一次给别人擦头发总有种老夫老妻相互照顾的错觉。

      幻视之后总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陆炀也没藏着掖着的,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温朔从毯子里抬头问:“你笑什么?”

      头上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滑进眼睛,温朔有些费力的眯起左眼。陆炀眼疾手快的阻止了那狡猾的水:“你不会 wink 啊。”

      “win……什么?”温朔微微皱眉,疑惑道。

      “就是,这样。”陆炀学着前同事中那些小女孩自拍时的表情,做了个 wink。

      温朔又尝试了一下,但只要左眼一动,右眼也自己跟着闭上了。又尝试只闭右眼,同样失败了。两个眼睛就像抽搐了一样,丝毫不听他控制,认命道:“……不会。”

      陆炀“哈哈哈”笑了会,边笑边给温朔擦头发。小孩实在是太可爱了。没一会温朔的头发就干了大半,只有发尾还有点湿。

      温朔从陆炀手上接过眼镜,自己攥着发尾,看着窗外的风景。

      透过老旧的木窗格,能看见拉多加湖白茫茫的湖面,风雪铺天盖地,把天地揉成一片干净的灰白。远处林带模糊成浅浅的轮廓,静谧得不像话。

      敲门声响了起来,想必是喀秋莎回来了。

      陆炀:“进。”这姑娘真够客气的,进自己地盘还敲门。

      木门被推开,裹挟着一股冷冽的雪气钻进来。喀秋莎手上拎着卷得整整齐齐的风筝帆布。

      “如果你们夏天再来奥洛涅茨,可以来找我,我经常在这块地冲浪。”喀秋莎将风筝平整叠好,蹲在地上收拾设备,“那时候的风会平和点,适合新手,到时候我教你们怎么飞。”

      她说完,弯腰将沉重的设备袋跨在肩膀上,动作干脆利落:“我该回去了,天色再晚些,湖面上的风就太野了。”

      她冲两人挥挥手,灰蓝色的眼睛弯起来,笑的真诚:“祝你们一路向北,旅途顺利。”

      “多谢。”陆炀抬手回礼。

      “一定会的。”温朔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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