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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骤热 暴雨天林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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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色格外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堆叠在老巷的上空,把秋日本该清亮的天光尽数遮蔽。
风穿过巷弄时裹挟着浓重的潮气,闷闷地压在整条街巷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落大雨。
林敛辞照旧守着自己这家安静的小书店,自从心底藏起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之后,他愈发习惯沉默度日。
整日与书页相伴,鲜少与人多说闲话。上午的客人渐渐散去,他正低头整理散乱的书籍。
库房那边打来一通电话,骤然打破了店内的静谧。
原定运送老旧古籍的货车半路抛锚,短时间内无法抵达。
城郊的旧仓库潮湿阴冷,一旦落雨,那些纸质脆弱的典籍很容易受潮损毁。
林敛辞握着听筒静静听完,没有想着联系旁人帮忙,只是习惯性将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向窗外愈发暗沉的天色,此刻只飘着几缕细碎雨丝,看上去尚且安稳。
林敛辞拿起门边那把老旧黑伞,打算独自往返仓库,分批次将书本运回书店。
他满心都惦记着古籍的安危,全然忽略了空气里越来越凛冽的凉意。
穿过三条蜿蜒窄巷抵达仓库,林敛辞仔细分出两摞画册古籍,牢牢护在怀里踏上返程。
行至半路,酝酿了许久的暴雨骤然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转瞬织成白茫茫的雨幕。
狂风猛扯单薄的伞面,伞骨被吹得不住晃动。
他下意识把怀里的书本搂得更紧,微微弓起脊背,拼尽全力护住书页不被雨水打湿。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大半肩头与后背迅速被浸透。
寒凉的秋风裹挟雨丝钻进衣领,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一寸寸钻进骨头里。
来回奔波两趟,所有古籍都安然送回书店。林敛辞反手关上木门,堪堪隔绝屋外呼啸的风雨。
刚准备抬手整理书册,强烈的眩晕猛地席卷而来。四肢酸软无力,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明明浑身浸透冰水,脸颊却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太阳穴阵阵发胀发疼。
他勉强扶住实木书架稳住身形,喉咙干涩发紧,喘息间都带着燥热。
就在这时,书店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室外微凉水汽的温时屿走了进来。
目光掠过林敛辞滴水的黑发、湿透的袖口,看见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模样,温时屿脚步骤然加快。
他抬手轻轻贴上林敛辞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清晰落在掌心。
光在云层里,你要穿过那缭绕的云雾,让光散发。
“你发烧了。”
林敛辞抬了抬眼,喉咙干涩发疼,明明心里想说自己无妨,话语却死死卡在唇边。
习惯性的失语再次袭来,他只能微微抿住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想要掩饰自己的虚弱。
温时屿没理会他逞强的小动作,伸手稳稳扶住他晃悠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先去里间换掉湿衣服,再吃药。”
书店后方的小隔间收拾得干净简洁,温时屿翻出自己放在这里的干净棉质外套,递到林敛辞手边。
他自觉转身走到门外等候,留给对方独处换衣的空间,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屋内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林敛辞裹上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外套,心口无端发暖。
可他喉咙发紧,依旧吐不出半句道谢的话语,只能默默攥紧袖口感受这份暖意。
等换好衣物开门,温时屿已经接好了一杯温热的温水。
他又从随身的包里翻出常备的感冒药,连同水杯一同递到林敛辞手中。
指尖相触的一瞬,林敛辞微微一颤,低垂着眼睫小口咽下药片。
高烧渐渐拖垮了精神,他靠在床边,眼皮沉重得不断往下耷拉,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灼热气息。
温时屿搬了椅子坐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
又拿来浸湿的凉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又细致,生怕惊扰到昏昏沉沉的人。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
药效并没有立刻稳住体温,后半夜,林敛辞的热度再度攀升。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无意识地辗转身子,细碎的闷哼压抑在喉咙里。
温时屿本只是打算小憩片刻,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动,立刻清醒过来。
他再度抬手抚上对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比先前还要严重几分。
他不敢再懈怠,起身反复去洗手间更换凉毛巾,一遍又一遍敷在林敛辞滚烫的额角与脖颈。
温水被反复添满,生怕病人半夜渴醒。椅子被挪到紧贴床铺的位置,他就坐在那里。
每隔十几分钟便确认一次体温,整整一夜,彻夜没有合眼。
林敛辞半陷在混沌的高热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朦胧之间,总能感受到有人轻轻替他擦拭额头,留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起伏。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能看见温时屿垂着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柔和。
汹涌的心意塞满胸腔,感激、心动、依赖纠缠在一起,死死堵在咽喉处。
这顽固的失言症,让他没办法化作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静静望着守在自己身侧的人。
把所有滚烫情愫,全都藏在安静的目光里。
天快要蒙蒙亮时,高烧才缓缓褪去。雨势渐歇,屋内静悄悄的。
温时屿眼底覆上淡淡的青黑,依旧维持着看护的姿势,没有挪动半步。
林敛辞微微偏过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悄悄收紧了被褥,依旧沉默无言。
隐忍的心事,熬过了一整个大雨滂沱的长夜,在渐渐消退的热度里,变得愈发清晰浓重。
天光彻底撕开夜色,巷子里的雨水慢慢敛去声势,只剩下檐角还在断断续续滴落积水。
林敛辞的体温已经回落至平稳,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他侧躺着,视线落在身侧伏在椅沿小憩的温时屿身上。
少年眼下浓重的青黑格外扎眼,一只手还虚虚搭在床边,即便熟睡,也依旧下意识记挂着他的体温。
昨夜反复更换毛巾、添水守夜的一幕幕,缓缓在脑海里铺开。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暖意,可嘴唇开合数次,那句谢谢你,还是牢牢堵在喉咙。
越是心绪汹涌,他便越是缄默失语,这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温时屿睡得很浅,林敛辞轻微的呼吸变动便将他惊醒。
他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探向林敛辞的额头。
确认温度彻底恢复正常后,他才轻轻松了口气,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烧退了。”
“饿不饿?我去巷口买些早点回来。”
林敛辞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温时屿起身离去的背影。
屋内骤然安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昨夜滚烫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连带温时屿一次次覆上来的掌心温度,一同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不多时,温时屿提着温热的早餐折返回来,顺带还带回了新的感冒药与体温计。
他将温热的粥碗递到林敛辞手中,细心吹凉了边缘过热的粥面。
点点滴滴细微的体贴,藏在一举一动里,不动声色却格外戳人。
林敛辞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踏实的暖意。他小口吞咽着粥食,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喉间再次涌上万千话语,千头万绪盘旋往复,最终只化作一道极轻的目光交汇。
书店外,雨后的空气清冽湿润,阳光勉强穿透厚重云层,洒下一点微弱的光亮。
两个人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一个默默照料,一个缄默心动。
那些藏在高烧雨夜的隐秘情愫,依旧没能冲破失语的桎梏。
安静蛰伏在这间小小的书店里,悄悄生根。
温时屿收拾好空碗,对着他淡淡嘱咐。
“今天好好休息,书籍整理的事,我来帮你。”
林敛辞望着他,缓缓再次点头。
千言万语翻涌心底,到最后,终究还是归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