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樱烬（棋魂同人be）》jasmine77

4、吃饭 进藤光

　　进藤光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过了爱吃拉面的年纪。
　　那一晚赞助商筹办的晚宴，设在闹中取静的老牌料亭。纸门隔去街上车马喧嚣，屋内光线柔和沉缓，矮长桌铺着素色桌布，一旁纸窗向外，能看见庭院里静立的石灯笼与修剪齐整的松柏。侍者安静往来，一道一道奉上会席。
　　先付是一小碗冷豆腐，顶上铺细碎蟹肉，清鲜淡爽。紧接着端上八寸，黑漆方盘如同一方小小的庭园，海螺、海老、嫩菌错落排布，以几片时令山菜点缀，好看得让人不忍心下箸。向付盛在冰纹瓷碟之中，鲷鱼与金枪鱼大腹切得薄透，山葵是现磨的，清辣柔和，没有罐装芥末冲人的燥气。椀物掀开漆盖的一刻，清润的高汤香气漫开，碗底静静卧着一块煨得软糯的鲍鱼。
　　菜肴一道接一道，备长炭烤香鱼、薄衣的海胆天妇罗、文火慢炖的藕片。每换一道菜，便是一套全新的器皿，古窑瓷、描金漆盘，件件精致贵重。清酒盛在细颈德利壶里，倒进小小的猪口杯，酒温刚好。满座都是棋界前辈、出资的商人，谈笑温和有礼，话题绕开尖锐胜负，谈棋道，谈赛事前景，句句得体周到。
　　可这满桌珍馐，落在进藤光眼里，却索然无味。
　　他规规矩矩端坐，礼貌应答，浅尝几口，味蕾尝不出几分欢喜。精致昂贵的料理填得满胃，填不满心里空落落的一块。他不由得恍惚怀念起少年时代，对局结束之后，拽着本来想吃寿司的和谷拐进街边小店，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浓汤滚烫，油香直白，吃得满头薄汗，简单，却发自内心地快活。
　　周遭的恭维声还在耳边盘旋。所有人称颂他天才之名，祝贺他再揽头衔，期待他走出更进一步的棋路。
　　他垂眼，筷子无意识地停在餐盘上方。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向往一座远离尘嚣的山，一间安静老旧的和室，不必讲究餐具名贵，不必顾及席间礼仪，只需要简简单单的饭团与溪水，身旁，有一个可以安心说话的故人。
　　而现在，这一切就这么直白的，简单的，真实的，在他眼前了。
　　不用在意繁琐的礼节，吃的也很简单，佐为静静的站在旁边，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今天的晚餐是一个梅子饭团，说起来这还是今天一整天以来，他吃的第一口东西。佐为的到来，让他太兴奋了。在山脚下时，他买了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饭团和麦茶。其实长大之后因为困倦，已经习惯了喝曾经怎么也不肯喝的苦咖啡，可是如果是跟佐为在一起的话，他想了想，温柔的笑了笑，就没必要了。
　　坐在床沿，进藤光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动了一段，给佐为留下一块坐的地方。反应过来以后，他觉得有些好笑。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特别的朋友，而且他从来不把他当成虚幻的影子，而是真正的朋友。
　　进藤光笑意盈盈的说：“佐为，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带你坐公交车，我投了两个币”
　　佐为打开扇子，轻轻地掩在鼻唇间，垂下眼帘，眼波流转间，温柔的气息，抚平了进藤光心中的焦虑。
　　“怎么会忘呢？小光，我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神之一手，但……我更感谢你带给我千年黑暗之中从未有过的温柔。可是……很抱歉，我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呕！”
　　“嗯？小光，你怎么了？”佐为赶紧转过头来。
　　“这个梅子好酸好咸啊！”进藤光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腮帮子鼓着气，嘟着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佐为飞快的伸出一只手，想要轻轻的拍拍进藤光的背，手穿过小光的背时，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再开口时，却是无可挑剔的温柔。
　　“若是不喜欢吃，就不吃。”
　　进藤光只傻傻的笑。
　　山间岁月慢悠悠地淌，只有花落、风响，和简简单单一餐温热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