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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后续 许智和半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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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智和半夏回到河西村,许三身体越来越差,他悲伤过度,又担忧儿女,好不容易等到许智和半夏回村,一直吊着的气放松下来,眼看着就要不好。
半夏伏在许三床头:“阿爹,你若不在,我们兄妹三人就要重复阿娘的命运。”
许实已经十四,他们都有三年母孝,许三若是坚持不住,族里再次为半夏定下一个张阿丑,她又要如何反抗?
许三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喘息了一会说:“去把村长请来。”
村长来了,许三说自己即将远行,家中托给村长照看,当年他有几个结拜兄弟,说好结为儿女亲家,如今儿女有孝在身,他要去说婚期延后,也要去为儿子女儿赚些聘金嫁妆回来。
许三离开河西村,人人皆知许实三兄妹俱已定亲,他父亲投奔结拜兄弟投生活去了,后来许三陆续有铜钱寄回来,三年之后又收到许三书信,言道卖掉家中田产,前去投亲。
许实三兄妹卖尽家产,一人一个包袱告别村民,他们离开家乡,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河西村人再也没有见过许三一家,阿云的骨头装在罐子里被许实兄妹带走,河东村和河西村又换了一波村民,再没人记得韦阿丑,也无人再说起十多年后又被绞死的阿云。
许实三兄妹不知道,十年后,太皇太后终于死了,向太后没能临朝,皇帝亲政,他把旧党的人全部赶下台,启用新党,恢复新法,专门下诏恢复神宗皇帝的按举自首减二等敕。
朝堂又来一次大换血,当年司马光推翻新法和皇帝敕书,阿云活着,她重审改判死刑。
新皇赶走旧党,恢复新法和老皇帝敕书,阿云早已是白骨一具,没有人说她不应该死,也没有人能让她返生。
皇帝亲政,不仅是恢复新法和神宗皇帝的敕令,他还给皇太妃各种增加待遇,车辆依仗位同太后,除了没有“皇太后”的名份,皇太妃再也不比向太后差什么了。
人人都来给皇太妃道贺,只有孟皇后依然只认向太后为阿姑(孟皇后只承认向太后是她婆婆),两年后,皇帝废黜孟氏,迁出皇宫,居瑶华宫做道士。
孟氏没有想到,她作为被太皇太后聘进来的媳妇还能够被废!
皇室作为天下人表率,要求天下人讲究父子君臣那一套,然而掌权人是最不讲究父子君臣那一套的。权力才是这世间最真实的法律。
一个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他(她)掌权,就会推翻前一位帝王定下的规则,从而确立自己的统治地位。神宗皇帝如此,哲宗皇帝亦如此;王安石如此,司马光亦如此;高太皇太后如此,向太后亦如此。
被废的孟氏没想到,皇后的桂冠依然会带到她头上,太后临朝的事,她做了一次又一次。
年轻的皇帝没有想到,他亲政短短七年就死了,一个儿子也没有。
皇帝无子,但是他有弟弟,同母弟弟异母弟弟都有。这一次向太后站出来,她作为太后,将决定谁是继任皇位的人。
皇太妃这些年养尊处优,她虽然位同太后,哲宗活着,她说话比向太后还管用,但是在皇位继承人方面,她只是一个妾室,没有任何发言权。她只能联合宰相章惇,想让亲儿子赵似继位。
皇太妃生了两个儿子,哲宗赵顼有个同母弟弟,名字叫赵似,他是神宗十三皇子。
但是向太后站出来,不顾宰相言“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定赵佶继位。这一次皇位更替,向太后临朝,她再次罢黜哲宗年间全部新党,启用旧党,朝堂再次进行大清洗。
这一次没有和王安石针锋相对的司马光,没人记得去否定一个自首减二等敕,只是把新法废除,自首减二等敕却保留下来,如阿云一般伤人未死,又自首者,不再是绞刑。
向太后还把孟氏从瑶华宫里接回接回宫中,恢复她皇后的身份和地位。
此时哲宗的刘皇后依然在,哲宗活着,没能把亲生母亲提升为皇后,他死后,却有两位女人同时坐着哲宗皇后的位置。
过了一年,向太后去世,她没有想到的是,新皇帝赵佶亲政之后,重新启用新党,他把旧党和孟皇后一起赶走,孟皇后再次被废,她继续在瑶华宫里做女道士。
再次进入道观的孟皇后没想到,二十五年后,汴京皇城迎来靖康之难,宫里皇帝妃嫔公主一干人等全部被抓去辽地。
孟氏被大臣张邦昌迎回宫中,尊为宋太后,她第一次垂帘听政。孟太后以太后身份下诏书,招康王赵构回来继承大统。
两年后,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拥立三岁皇子赵旉为帝,孟太后再次被请出来,第二次垂帘听政。
天下女子,譬如孟氏,几度贵为皇后太后,皇后的名份不是她想要就能要,想拒就能拒;太后临朝,不是她想临朝就能临朝,想不临朝就不临朝的。
阿云与孟氏,两个在史书上留下记录的女人,一个没有姓,一个没有名字;一个是最底层的平民,一个是最高贵的太后,她们身为女子同样命运飘零,身不由己。
很多很多年后,宋王朝不在了,元王朝也不在了,明王朝也不在了,中原大地上又出现一个帝王,他叫乾隆,偶然有一天他看到阿云案,大怒。
乾隆留下一段话:阿云谋杀亲夫,罪大恶极!阿云虽然没能杀死韦阿丑,但是谋杀行为已经实施,怎么可以让她侥幸活下来,逃避杀夫之罪?阿云抓到了才招供,怎么能按自首处理?
女人还想反抗家中长辈定下的婚约,还敢跟男人动手?千刀万剐不为过也。女人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为丈夫守节,不管是已经出嫁的,还是定好婚约丈夫死掉的,只要定下亲事,一个女人的余生就是属于这个男人。
为了表彰女人顺从守贞,中原大地上竖起了一个个贞节牌坊,比墓碑更高,更坟地更广,死死压碎女人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