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和孟氏》月照水

27、鬼音 天使李

　　天使李大人回到京城，交了案卷，回到家中，只觉得万事如意，心下一轻，病症也好了起来。

　　从陈女官处得到金子的半夏，在李大人旁边租个宅子，她亲自煮茶，许智如今住在李大人家中，李大人一下衙，他就奉上茶水。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李大人重回衙门，早把许智忘在脑后，他叫来管家给许智两吊钱，“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早些回乡去吧。”

　　“谢谢大人。”许智来的时候只有一身衣裳，走得也轻松。

　　第二日李大人下衙回来，没有许智准备好的热茶，他呆愣了一会才有仆人端上热茶。

　　“今日是谁煮茶？”李大人喝了一口，皱起眉头放下茶盏。

　　“家里茶水一向是王厨娘整治的。”老管家站到一边，他原本以为许智是大人新雇的小厮，哪里知道不过月余，大人又叫他走了。

　　“哦。”李大人有些想念许智，别的不说，许智伺候人那是极为让人舒心的。

　　京城居，大不易啊。李大人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他的俸禄只够他养一个老仆兼一个厨娘。

　　李大人拿出这一次去蓬莱县和登州的收获，琢磨着养一个小娘才好，最好是会煮茶的小娘，他对老仆吩咐两句。

　　不出三日，家中新来一名小娘，模样俊秀，茶点得也好，就是时间不对，小娘子身子不干净，李大人不得不等几天。

　　李大人抓着小娘的手摩挲半天，又让她好好将养，才放她离开。李大人刚刚睡下，眼前闪过黑影阵阵，耳畔又有尖锐的女声哭泣：”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你是谁？”李大人挥舞了两下手臂，又惊惧大叫，引来家人。

　　“灯放在这里，你不要走。”李大人十分黑怕，他抓住小娘，让她在床下守着。

　　小娘趴在床侧，李大人看着明亮的烛火，心中稍安，眼皮发紧，渐渐闭上双眼。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李大人耳中又想起尖锐的哭泣声。

　　“大人，大人，快醒醒。”小娘叫醒李大人，忽然一阵风来，吹灭床头蜡烛，一个白衣女鬼从房梁上掉了下来黑影幢幢，一女子向着他二人扑来索命。

　　“有鬼啊。”小娘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李大人这下子彻底清醒，发现身体僵直，不能动弹，闭着眼睛瑟瑟发抖，他哭泣着说：“你是谁？你是阿云，不干我的事啊，是宰相要重审阿云案，你找有什么用？我就是去看行刑的。”

　　房间又黑又暗，鬼影这边飞到那边，李大吓得尿出来也不敢动弹，他急急巴巴地说：“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银子都在柜子了，明天，明天我就给你烧纸钱。”

　　第二天李大人醒来，发现卧室无半点异常，小娘说他夜里睡得很好，只是屋子里一股尿骚味，等李大人上衙，小娘把床铺换了下来：“怎地你家大人这么大还尿床？”

　　老仆是一路跟着李大人从家乡进京来的，他看着小娘年轻的脸，暗道大人真是旷得久了。

　　京城那些小娘子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上他家大人。看得上他家大人的小娘子家财不丰，没有嫁妆的小娘子，别说他家大人了，他也看不上。老仆想着他要不要去抓一把药回来，万一大人搞出庶长子就不好了。

　　第二天夜里，李大人隐隐约约听到同僚的声音，他站在角落里偷听，那些隐秘于他心中的小算计被同僚一一得知。李大人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急，再次尿湿了裤子。

　　第三天夜里，李大人耳中满是训斥的声音，阿云在她面前飞来飞去，说他的小心思已经被她宣扬的人尽皆知。

　　李大人天天惊魂，好不容易等到旬休，他去寺里给阿云做了一番水陆道场，求了符随身携带。

　　老管家见自家大人脸色发白，又去抓了补药给他喝，他喝下去之后，浑身燥热，夜夜惊醒，很快变得眼窝深陷，人不人鬼不鬼起来。

　　大理寺的同僚见李大人回来，人人等着他请客。他们这些京官出公差，下头怎么要要把天使喂饱了。李大人精明，携了阿云案去找宰相，他们纷纷看宰相的反应。

　　司马宰相很忙，翻案这种小事只能他们替宰相做了。他们纷纷查看积年旧案，想着自己也讨一个天使，去一趟地方。京官穷，日子不好过。

　　李大人不知道同僚眼巴巴等着他请客，他去登州一趟，冻个半死，一路上又花了不少药费，家里又新买一个小娘，手头也紧巴巴的。

　　同僚看到他白天打瞌睡，又听说他新纳了一个小娘，心里忍不住厌恶起他来，给他分派的卷宗越来越多，他回家时间越老越晚。

　　李大人出了宫门，月亮已经升上头顶，惨白的月光下，不时有黑影飞过：“纳命来，你还我的命来。”

　　“啊，鬼啊。”李大人慌不择路，他一边挥手一边跑，”救命啊，救命啊。“最后一头撞上墙角，磕破了脑袋。

　　“你们知道吗，老李昨天撞鬼了。”同僚看着老李的空位。

　　“他哪里是撞什么鬼，分明是纵欲过度。”

　　大理寺官员一边翻看旧案，想着找个案子赚点外快，一说说着李大人的闲话。

　　“李大人应该娶妻了。”另一名老成些的官员说。

　　大理寺这些官员，有进士科的，有明法科的，家境好的自然已经娶妻，家境差的乡下也有老婆。只有李大人，一心想着在汴京娶一个官女子。

　　官女子哪里是那么好娶的，特别是这时候，新旧两党斗得不可开交，司马宰相要赶尽新党，新党想尽办法留在京中，大理寺的人员换了一大半。

　　李大人在床上醒来，大白天，他眼前黑影幢幢，不停叫着有鬼，大夫请来几个，都说他换了失心疯。

　　老仆人焦急得很，药方不停换，一碗碗药灌下去，只见李大人脸色越来越白，眼底发青，渐渐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李大人不要说上衙，连请假条也写不出来，大理寺同僚倒是来看过两回，他人也不认得，不停往床里面缩，害怕地瑟瑟发抖。

　　新久交替之际，大把被王安石罢黜出去的人等着当官，很快李大人的位置便被张大人顶替。李大人变得疯疯癫癫，老仆人无奈，只等把新买了小娘卖了，凑足盘缠，带着他回乡去了。

　　李大人隔壁租出去不久的房子也被退了，半夏姐弟重新找到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