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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靠近 小雅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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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就约了饭,三个人坐在常去那家川菜馆里。方小黎刚把筷子拿起来,小雅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看戏的表情:“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方小黎夹了一块水煮鱼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小雅说:“我发了五条60秒语音,你一个字没回我。”方小黎说:“那不是怕你在外地太激动了嘛。”小雅说:“我已经激动完了,你现在可以重新说了。”她看了一眼坐在方小黎旁边的林越,林越正在低头翻菜单。小雅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而且我怎么感觉你俩现在坐在一块儿,那个空气都变齁了。”方小黎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你少来。”小雅笑了一下:“我说真的,以前你俩坐一起是那种‘我跟你一起吃饭’的距离,现在你俩坐一起是‘我得离你近一点才能好好吃饭’的距离。”方小黎放下杯子:“你再说我不给你结账了。”小雅说:“行行行,我闭嘴。”她夹了一块毛血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那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方小黎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什么程度。”小雅说:“就是那个程度啊,牵手了,亲了,还是……?”方小黎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吃饭呢你别乱说。”小雅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慢慢弯起来:“哦,看来确实有进展。”她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带着那种她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子:“那你俩准备什么时候住一起?”方小黎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谁说要住一起了。”小雅说:“你俩现在这状态,每天下班一起回家,周末也在一起,就差个行李搬过去了。而且你家冷总那个公寓,之前空得跟样板间似的,现在被你弄得有生活气息了,你舍得放他一个人住?”方小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反驳的。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林越,他正在低头夹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一段不需要他参与的对话。小雅又加了一句:“反正你自己看着办,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哪天你要搬走记得提前跟我讲,我好找下家。”方小黎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小雅:“……你怎么知道我要搬走。”小雅说:“我又不瞎。”然后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了,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方小黎坐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中,感觉到那句话正在以她无法忽视的速度沉淀下来,落在她心里某个她已经预存了很久但一直没打开的位置。她低头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很长时间,像是正在处理一段她还没完全想好怎么分类的消息。
过了几天,小雅给她哥传了话,张大鸣同意见面。林越和方小黎订了车票,出发去邻市。高铁上,方小黎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以固定的速度向后滑过。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越,他正在看手机上的文档。窗外正在滑过的风景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移动着,而她坐在他旁边,感觉自己正在进入某个她以前只能远远看着的位置。
张大鸣的公司在一栋旧楼里,电梯有点慢。张大鸣在门口等着他们,四十岁左右,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说话带着一点老家的口音。林越坐下来之后没有寒暄太久,直接切到了融资方案上。方小黎坐在旁边听着,有些术语她听过,有些没有。她注意到林越在提到某些条款的时候会停下来留出一段空白,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方小黎坐在旁边,能感觉到他对张大鸣提到的每一个条件都像是提前想过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他做所有事都像是一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下了很久的棋。
沟通进行得比预期顺利。当晚张大鸣安排了饭局,在江边一家杭帮菜馆,木质的桌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偏深的色调,窗外的江面上有几艘亮着灯的游船正在缓慢移动,灯光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倒影。菜色精致,龙井虾仁装在白瓷碟里,虾肉带着一层淡淡的茶香;东坡肉在砂锅里微微颤动着,酱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西湖醋鱼的汤汁沿着鱼身缓缓流下,在盘底形成了一圈琥珀色的边线。酒也上得勤,张大鸣频频举杯,林越来者不拒。方小黎坐在旁边,几次想帮他挡一下,但看他喝完之后脸上没什么变化,也就没开口。
敬了几轮酒之后,方小黎的目光有一阵没有落在桌面上,而是穿过包厢的窗户落在江面上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船只灯光上。她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在走神——行政订房间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问她一间还是两间,她当时顿了一下,然后说“一间就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三个字。可能是那一刻她正在想别的事情,也可能她不想在电话里多解释,也可能她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那通电话逼她说出口了。她低头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肉在舌面上化开,甜味和咸味混在一起,她让那层味道覆盖住她正在发烫的脸。江面上的游船还在缓缓移动着,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倒影,像是正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穿过夜色。她透过窗玻璃看着那片正在移动的光点,忽然又想起下午小雅说的那句话——哪天你要搬走记得提前跟我讲。她没有把它按下去,她让它在脑子里待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吃菜了。
晚上回到宾馆,两人坐在床边。双人床很宽,中间留出的空间像是还能再躺一个人。方小黎坐在床沿上,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凉。她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澡”,然后快步走进了浴室。水声在关闭的门后面响起来,她在花洒下面站了一会儿,水流从头顶落下来,她闭着眼,感觉到水温正在缓慢地改变她皮肤的温度,但她心里那层紧张感却没有随着水温的升高而消退。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裹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正站在床边用毛巾擦着。林越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的另一侧,他正在看手机,像是给她留出一段缓冲的时间。方小黎上了床,隔着那段距离躺下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她能清晰感知的频率持续跳动着。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窗外的光线在窗帘边缘渗入,形成了细长的暖色光带。然后她感觉到床垫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向她的方向移动。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后感觉到他的脸停在了她的上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紧闭着眼,心跳快得她自己都数不清了,然后额头上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不急,等你准备好再说。”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体里那层一直绷着的弦正在缓缓地松开,像是终于被允许喘一口气了。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安静地睡着。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光线从窗帘边缘渗入,在床单上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暖色亮区。她发现自己侧躺着,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稳定的环,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那段距离之后一直维持到了天亮。她不知道是自己滚过去的,还是他把她拉过去的。他还没有醒,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发顶上。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的眉眼,又看了看他下颌的线条在晨光中形成的那层偏暖的轮廓,然后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是她只是想确认这个早晨是真的,确认他就在那里。然后她重新把脸埋回了他的肩窝里,合上眼,维持着这个姿势,等待他醒来。她的嘴角弯着,但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这段关系终于到了一个她可以不用时刻确认的地步。她能听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以比她慢一些的速率落在她的耳廓上,一下一下的,在那个持续的节奏里,她忽然想到小雅说的那句话——哪天你要搬走记得提前跟我讲。她没有睁眼,但那个念头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在她的内部缓慢地沉淀着,像是已经提前预存好、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输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