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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确认 彩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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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票开奖是在周四的晚上。
那天林越在公司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快下班的时候接了一个时间特别长的通话——对面是一个耐心尚可但决定力不强的客户,双方在具体条款上绕了将近四十分钟。挂断之后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把要点在系统里做了备注,然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稍微抖了一下——很轻微,不足以让手中的水杯滑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没有进行处理,只是把水杯装进背包中起身离开。
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上一世常去的快餐店。点了一份套餐——主食是米饭配一份香干炒肉丝和一份炒青菜,量不大,但够一个人吃饱。林越坐在靠里面的位子上吃完,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然后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上的人流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也不算冷清。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到八点了。他坐在沙发上,然后把那本笔记本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彩票还放在衬衫口袋里,没有取出来,也没有去摸。客厅的灯没有打开,房间被黑暗笼罩着,林越静静地背靠着沙发靠垫。没有打开电视,也没有拿手机。整个房间里的声音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低鸣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的胎噪。时间在这段安静里走得很慢,慢到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分钟过去的节奏——不是在视觉或听觉上,而是那种身体内部的、不需要借助外部参照就能察觉的时间流逝感。
九点。九点一刻。九点半。林越在九点三十五分的时候打开了手机上的开奖直播。画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屏幕上出现演播室的场景——一个主持人和一个嘉宾坐在一张弧形的桌子后面,背景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幕,上面用标准字体排列着当前的开奖进程。主持人正在说话,声音平稳、语速适中,跟普通电视节目没有太大区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没有拿起它,也没有把身体前倾。就保持原来的姿势坐着,让视线落在手机屏幕的范围内,看着画面里的开奖过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球被逐个摇出的过程比预期中更长。每一颗球从容器中升起、滚动、落入轨道、最终停在某个编号旁边的过程大约需要十到十五秒,期间主持人会做一段简短的说明,镜头会在球和背景屏之间切换两次。林越看着每一个数字依次出现,把它跟自己记忆中的那组数字进行对比。前面三个都对上了,第四个也对上了,第五个也对上了。
他仍然没有动。
最后一个球从容器里升起来的时候,画面稍微延迟了不到一秒——可能是信号的问题,也可能是自己的感知在那一刻被拉长了一些。球停止在轨道末端,数字面朝镜头。六位。全部一致。主持人说了一段关于"本期中奖号码"的结语,嘉宾配合地做了几句回应。画面切到下一个环节。林越把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画面和声音同时消失了。
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没有说任何话,没有明显的肢体动作。呼吸节奏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保持得很平稳,现在仍然平稳,像是这件事没有引起他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唯一的变化是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右手的手指慢慢地、非常缓慢地攥了一下,然后松开。攥紧的程度很轻,轻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也不会觉得这是某种激烈的反应。就这样坐了很久。那个被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下面偶尔漏出一线光——大概是直播结束后自动跳转到了推荐页面,在屏幕亮着但被遮盖的情况下仍然有一些微光从边缘溢出来。没有拿起手机查看,也没有改变坐姿。
过了好一会儿,林越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翻过来,屏幕亮着,果然停在了一个广告页面。划掉了广告,回到桌面。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的通知——在那段时间里,没有新消息进来。把手机放在茶几的右上角,屏幕朝上,然后从衬衫口袋里取出那张彩票。彩票纸面在微弱的手机光照射下有些惨白,折叠的痕迹依然清晰,没有因为被放置了几天而变得模糊。把它展开,平放在茶几上,在灯光下看了几秒。六位数字印在纸面上的位置很规整,字号大小适中,上下左右都有足够的留白。这是一张普通的彩票,外观上跟其他几万张同期的彩票没有任何区别。
看完了之后没有把它叠回去。就那样保持着展开的状态,平放在茶几表面,旁边是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已经自动变暗了,只剩下一个细小的呼吸灯在边缘处缓慢地闪烁。林越靠在沙发靠垫上,抬起头把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方向——那片平坦的白色表面此刻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毫无纹理的质感。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无声地说一个词,但那个词的形状没有被完成,嘴唇在半途停住了,然后恢复成闭合的线条。
那天晚上林越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算是主动的入睡,而是在某个时间点身体自动从清醒状态滑入了睡眠,中间没有经过"打算要睡了"的决策步骤。闭着眼睛,身体微微侧向沙发靠垫的那一侧,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微微触到了地板。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睁开眼发现身上的衬衫被压皱了几道,颈侧有些酸痛,大概是睡姿不合适的缘故。茶几上的彩票还在那里,展开着,没有被移动过。伸手把彩票拿起来,这次小心地沿着原有的折痕重新折叠,放回了衬衫口袋。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到了床上。这一次入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个晚上都要快,几乎是后脑勺碰到枕头的同一瞬间,意识的边界就开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