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一点7

14、收尾 “砰—

　　“砰——”⼜是⼀声响。
　　⼀把⼿枪握在代理主事⼿⾥，⼦弹穿过⾯前Omega的肩膀。
　　尘葶眉头紧凑，不⾃觉的弯了腰，却还是笑着抛给代理主事⼀个嘲讽般的笑。
　　留⼀条命什么的。
　　“看来不会呢。” 尘葶有些累，“直接杀了我不好，拿不到股份，拿不到尘家权柄。”
　　枪声过后，单⼈沙发上的尘然⼀下⼦起了身。
　　“你先出去。”
　　“⽗亲。”
　　“你爱上她了是吗？我有没有告诉你，永远不要被感情困住。” 代理主事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孩子。
　　尘然低下了头，拇指狠狠扎进⻝指关节。
　　玩玩⽽已。
　　才不是⽗亲说得这般。
　　“情，是最困⼈的情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尘家⼈不该有这种感情，你更不应该有！”代理主事⼗分有理的教育着尘然。
　　“哈哈哈——”尘葶⼤笑，鲜⾎从嘴唇⾥溢出，“你们叫我过来是看你们这⼀场⽗⼦情深的吗，那还真是⽆趣。”
　　枪⼝再⼀次对准了尘葶，⼜是⼀枪枪响，⼦弹穿过尘葶⼿臂。
　　尘葶忍不住发出⼀声闷声，额上出了冷汗，她强撑着抬眸去看令她反胃的⽗⼦。
　　枪被丢到桌上和⼔⾸碰撞。
　　随后⼀个⼿机被丢到桌上，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分钟，你来解决。”
　　话毕，代理主事头也不回的离开。
　　尘葶艰难地靠到椅背，强忍着疼痛仰起头看他。
　　“呵，要开始了吗。”
　　要当上主事的位置，⼀个尘葶⼜怎么了？
　　⼀介玩物，死了就死了。
　　尘然指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枪，他不是第⼀次杀⼈。
　　平时裹着寒意、玩弄的眼神彻底消失。
　　直到枪⼝再⼀次对上尘葶，尘葶才不屑⼀顾的说着，“三爷打准⼀点，再来⼀枪就好了。”
　　⼀枪就⾜够结束的痛苦，可不要偏移了。
　　尘然冷笑，“都死到临头了，有什么遗⾔吗？我可以替你转告。”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尘然凝了⼀瞬，和很久以前的回复⼀样。
　　⼀般服⼊毒蛊的⼈只要在⼀定的时间内服⽤解药便不会出现犯病的情况，但尘葶不⼀样。
　　她身上有两幅毒蛊。
　　为了不让代理主事发现，她会想尽⼀切办法去换解药，期间有很多次是从尘然这⾥换的。
　　换解药的办法很简单，完成代理主事给出的任务。
　　再⼀次任务过后，尘葶⼤半夜发了⾼烧，回到庄园时晕倒在了房间⻔⼝。
　　被尘然发现时，尘葶整个⼈都烧糊涂了，意识模糊时，她甩开尘然的⼿站了起来，稚嫩的声⾳警告般的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当这句话再⼀次出现时，尘然恍惚了。
　　“下不去⼿吗”尘葶好⼼的提醒他，“你的⺟亲、弟弟、亲⼈，都是我杀的。”
　　为了⽣存，为了尘陈亭，为了家⼈，尘葶⼀⽣都在⼑尖上⾏⾛，她像是真的疯了。
　　“这些还不够你要我这⼀条命的吗？我说了权⼒也好，股份也好，你们要的我都没有。”
　　尘葶说着起身背对着他，往外⾛了两步，⾼跟鞋的轻响像在唤醒沉睡的野兽。她⾦⾊的发丝染上了⾎，“话也不说了，那我们到此为⽌吧。”
　　到此为⽌。尘然猛地抬头，只⻅尘葶站在窗台前，不知从哪⾥摸出了枪对着⾃⼰的太阳⽳。
　　“砰——”
　　尘然⼿抖了⼀下，眼睛下意识闭上，光线入眼后缓慢的适应着。他垂下眸去看⼿⾥的枪，没有开枪。
　　⾯前的Omega也没有开枪。
　　顿时他明⽩了什么，尘葶怎么可能会⼀个⼈来赴宴。
　　“尘葶——！”
　　他攥紧着枪，刚要往⻔⼝⾛，骤然⻔从外打开了。
　　⼀个⼈背对着从外倒进来，砰的⼀身跌倒在地。
　　⻓廊外皆是⽆数的四横⼋成的⼈，来者没有⼀排，仅三⼈。其中⼀位还是前不久被绑起来关在房间⾥的季时来。
　　穿着⿊⾊作战服的蒙⾯alpha将前不久刚从书房出去的代理主事拉进书房。
　　他跪在地上抱着头，显出恐惧，连动都忘了⼀般。
　　季时来身上沾了些⾎，他倦极了，眸⼦⾥仅剩下冷漠。
　　“好久不⻅啊，三爷。” 像是念，季时来歪了下头，望着强行将自己卷进内乱的alpha。
　　尘然举起枪对着季时来，然⽽不等他扣下板⻔。
　　“嘭”的⼀声，⼦弹并不准，射进了尘然的肩膀。
　　仅是⼀个扣下扳机的动作，尘葶就已经失去了⼒⽓。⻣⼦⾥再⼀次涌上啃咬撕扯，喉咙⾥的⾎腥味愈发浓烈，她失去⼒⽓双膝跪地。
　　作战部成员上前去控制住尘然，他⼿⾥的枪⽀脱离他的⼿⼼，掉落在地。
　　季时来冲上去将伤势惨重的尘葶扶起来。
　　“失礼了尘⼩姐，”
　　季时来握着她的⼿，让她依靠着⾃⼰，“你还好吗？”
　　尘葶喘气声变得很重，拂过耳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混乱当中，尘然有所记忆，他骤然⼤喊，“是你！原来是你！”
　　季时来挑眼看去。
　　“初亦然怎么不弄死你——！”其中⼀位成员膝盖抵住尘然的背，⼀只⼿控制住他的⼿。
　　初亦然？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半分记忆都没有，季时来不想去追究了。
　　“咳——”怀⾥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些的尘葶猛吐了⼀⼝紫红的⾎。
　　季时来拉过⾃⼰的袖⼦给她擦⼲净，刚要朝作战部成员开⼝。
　　骤然⽼实跪在⼀旁的代理主事，扑上去去抢地上的枪。
　　只要有枪，他就还能再起。只要离开了这⾥，不怕⽇后没柴烧！
　　可受过专业训练的作战部成员更快，突然抬脚将他踢出⼀段距离，抽出⼩⼑，⼿速快得惊⼈，膝盖抵住腹部，压着他的⼿，冰凉的⼑触碰⼀抹，活⽣⽣割断了他的⼿筋。
　　“啊——”惨叫声布满阴暗的书房。
　　季时来望过去，“我送尘⼩姐去医院。”
　　“别折腾了，我很累了。” 尘葶抬⼿拦住季时来的动作。
　　毒蛊早就⼊了她全身，解药对她⽽⾔和⽔没有区别。
　　奄奄⼀息的代理主事眼⾥不断的溢出泪⽔，他虚弱地说着，“这样啊，你原来⼀直就没想过可以从这⾥离开。真是不⽢啊，葶。”
　　“居然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得到股份啊，叔⽗。”
　　疼痛⽆法死去，代理主事眼⽪都⽆⼒撑开了，还在说着，“为什么不愿意给我，就差⼀点，我就得到了。”
　　尘葶呼吸都轻了，完全靠着季时来才没有跌倒，“真让你当上家主，死的就不⽌主家20多个⼈了。”
　　当年的那一场大火，上下二十多人，包括交换品的叶一清姐姐。
　　尘家代理主事和杀人狂没有区别。
　　“原来你知道啊，”代理主事仰头⼤笑，及其后悔，“当初就应该把你也杀了！”
　　尘然眼前发⿊，看不清任何东⻄。仅有⼼脏的跳动在告诉他，⼀切都还没有结束。
　　继承、钱、家⼈他都要失去了。
　　“要不是因为找不到股份和权柄不是吗？”尘葶忍不住再⼀次吐出喉咙⾥的⾎，抓着季时来的⾐服，撑起身。
　　“都最后了，便告诉你吧，尘家的股份和权柄，其实⼀直都在你眼前啊。”
　　什么？！
　　代理主事⽤⼒睁开眼睛。
　　尘葶眼⾥进了⾎，浑身轻飘飘的。
　　终于说出⼝了。在死亡⾯前，她将应有的礼数抛到了⼀边，“季先⽣，谢谢你。”
　　没有⼈知道的。
　　尘家的股份和权柄为葶和陈。
　　只要他们出现就是继承权的出现。
　　死亡对尘葶来说并不可怕，是另⼀种的解脱。尘葶收回⾃⼰的⼿，缓慢地站了起来。
　　季时来不解，也仅是跟在她身后。
　　她跌跌撞撞地⾛了⼏步，浑然失⼒，双膝跪地。身后的季时来快速上前，拦不住对⽅的速度。
　　尘葶⾦⾊的头发染上了不少红，跪在其间，⼏乎要和红⾊的地毯融为⼀体。
　　良久，陷入宁静的书房里有了一丝动静。
　　尘然动了动自己的手，想要从地上起来。
　　看守的成员瞥了他一眼，余光对上了一旁身子都倾斜一边的Omega。
　　季时来没有再去扶尘葶，死亡再一次出现在了季时来面前。
　　“调任期间出现的死人，可以以我为条例出现新的保护措施。”季时来话语间全是冷漠，再无往时的好相处。
　　他抽出了藏着袖子里的软刀。
　　软刀不长，仅零点五左右，甚至连零点五都没有。
　　季时来只要出门就会将其佩戴在身上，这是培养手册里有的。
　　尘然身子开始发颤，季时来盯着他，“面对死亡，你也会害怕吗。”
　　季时来蹲了下去，抓起尘然的头发，刀抵住他的脖颈。
　　“抱歉，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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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然是沉沉的，整座庄园被压在⿊云下。
　　季时来身上裹着混杂的信息素，多得是⾎腥味，最⾥⾯的衬衫领⼝染红，往下带着⼏点⼩梅花。
　　前来救援的作战部成员熟练地收拾残局。
　　落⽇余晖下，季时来⾛出了庄园。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二十四小时打底。非任务的惨剧，开始到结束，理智悬挂在⼤脑边缘。
　　⼀辆⻋由远⽽来，⻋灯晃眼，季时来闭眼，⻓⻓呼出⼀⼝⽓。
　　⻋稳稳停下，⼀位⻓发的alpha拉开⻋⻔朝季时来跑来，脸上然是⼀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步、两步，⽿边像是有个铃铛在响。
　　当——
　　季时来后退⼀步，身型跟着晃了晃，“⼩舅舅，我想我需要阻隔剂。”
　　许星鹤停下没有再往前，从⼝袋⾥取出带来的⼝服阻隔剂，蹲下，轻轻滚了过去。
　　他是除了主治医师和季时来本⼈之外最了解季时来身体的⼈。
　　忆蚀腺炎是其⼀，季时来腺体根本⽆法适应alpha的信息素，排斥作⽤会将他磨碎。
　　⽆法思考，季时来的⼤脑已经报废，现在的他连最基本的⾛路都极为困难。
　　从检查、服⽤药物，到被丢进alpha信息素堆⾥，期间也不过⼏个⼩时。
　　抑制颈环毫⽆反应，许是数值⽆法检测导致的程序错乱⾃动关机。
　　阻隔剂滚到季时来脚边，他垂眸去看，⽆端地吞咽了下，才弯下腰去捡。
　　悄然⽽起的事情，季时来缓慢地回忆着，终于他接收到了尘葶死了的信息。
　　呼吸渐渐轻了，蹲下去的季时来四肢发软，失去了站起来的⼒⽓。
　　死亡摆在⾯前，他并不是第⼀次有这种感觉。
　　应该推远的，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推远的，包括那位从雪夜⾥⾛来的alpha。
　　庄园⾥像是没有尽头的潮湿森林，季时来握住阻隔剂的⼿还在颤抖，身型⼀个踉跄向前倾斜，双膝径直往地上跪去。
　　场上⽆⼀⼈敢上前去搀扶，包括许星鹤。
　　他只是隔着距离看他，甚⾄往后退了⼏步，将两⼈的距离拉得更远，抬起⼿腕去调抑制⼿环的档位。
　　季时来望着瓶⼝，前⽅的视线清晰⼜模糊。
　　瓶⼝抵到唇瓣，他仰头，慌乱、急迫，更是发疯了的将阻隔剂灌进嘴⾥。
　　药剂的苦涩在嘴⾥蔓延。
　　“啪达——”
　　咽不下去的液体顺着下颚下滑，季时来垂下头，肩膀耷拉着。
　　远处似乎还有汽⻋⾏驶的声⾳，季时来没有⼒⽓去看了，他听到⾃⼰的呼吸声，很轻却⼜很重。
　　后颈的腺体在跳动，砰砰砰地撞得他发疼。
　　⻋⼦在庄园前极速拐弯，驾驶位上的alpha猛地拉开⻔，从⻋上跑下来。
　　视线滑过看起来奄奄⼀息的季时来和站得⽼远的[族]主理⼈许星鹤，尘陈亭的⼼脏快要跳出身体。
　　这场家宴，在两天前便下了决定。
　　尘葶说，要⼀起来。
　　可就在要前往的⼀个⼩时前，尘葶递给了他⼀杯⽔，“哥哥，多喝⽔。”
　　不致死量的安眠药，让尘陈亭难得的睡了一个安稳觉。醒过来的尘陈亭联系了尘亭得到的信息却是对方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回到尘家。
　　所有的⼫体都被拉到了⼀楼⼤厅，两位蒙⾯的成员正在核对身份。
　　尘陈亭进⻔与其中⼀⼈对上了视线，那⼈没有开⼝，他卡了会，扫过地上的⼫体，“全都死了？”
　　没有回答。
　　尘陈亭喉咙发紧，“⼥ omega，⾦发……”
　　话还没说完，另⼀位握着⼿机对名单的成员指向了楼上。
　　没有丝毫犹豫，尘陈亭折步往楼上跑去。
　　家⼈的每⼀次去世，他都⽆法接受，可因为他是哥哥，他必须⽀持起来，他得照顾好妹妹。
　　如果尘葶死了，他⽆法向叶⼀清述说，更⽆法向死去的爸爸妈妈交代。
　　他跌跌撞撞撞倒了拐⻆处摆放的花瓶，碎⽚砸了⼀地，他掠了⼀眼，迈步踩了过去。
　　更加⽆法原谅⾃⼰。
　　拐进通往书房的⻓廊，尘陈亭脚步慢了。
　　仅隔了⼏⽶外的书房⻔开着，omega被安稳的放到了沙发上，身上盖上了她来时穿得那件⽩⾊⻛⾐。
　　⻛⾐不⼲净，上⾯沾了的⾎⼲了，宛如枯萎的棕褐⾊叶⽚。
　　步⼦越来越⼩，尘陈亭⾛进了书房。
　　他站在书房中间，余光⾥进了另外两⼈。
　　代理主事趴在地上没有动静，⼿腕上的伤⼝被草草⽤布料包扎了⼀下。
　　⽽尘然则是安稳的靠坐在墙边，⽊纳的望着前⽅，脖颈处多了一条殷红的血迹。
　　尘陈亭如同⼀个机器⼈⼀般转过头，眼⾥含着未尽的寒意。
　　葶也许只是睡着了。
　　想着尘陈亭扯出极其丑陋的笑容，挺直的脊梁弯曲，他迈开步⼦朝沙发上的⼈⾛去。
　　到沙发前，脚下的⼒骤然消失了，他⼿搭在沙发上，单膝撑着，“葶？我们该回家了。”
　　沙发上的omega没有任何回应，她脸上⼲⼲净净的，⾦⾊发丝上沾染上的⾎成块。
　　她不会再有回应了。
　　尘陈亭站了起来，弯腰捡起来地上被拆卸的枪⽀。
　　他不是⼀位合格的哥哥，所有的家⼈都在离他⽽去，他却连半点所作为都没有。
　　少时被要求服下毒蛊是在⼀个夏天。
　　搬离联盟的尘家庄园是没有夏天的，这⾥仅有⽆尽的凉与寒。
　　那天却是不同的，有蝉鸣。
　　年迈的养蛊者端来了两碗与⽩开⽔没有区别的汤⽔，他话⾥有厚重的⼝⾳，“药蛊调养不易，不会有甜，也是⼀瞬间的事情。”
　　“陈少，⼆⼩姐，快些喝了吧。”
　　“晚些我来收碗。”话是如此，养蛊者却没有离去，他靠在⻔槛外。
　　尘陈亭垂下眸，⾯前碗⾥的⽔倒映着他的脸。
　　药蛊...不过是⼀碗毒，只要毒蛊进了身，他们也就成为了代理主事⼿头上随时可以抛弃的棋⼦。
　　看着尘陈亭犯恶⼼，垂着的⼿攥着⾐摆。
　　骤然⼀双⽩皙带⾁的⼿伸了过来，尘葶把空了都碗放到他⾯前，端起另⼀碗全部灌进⾃⼰肚⼦⾥。
　　“哥哥不要怕，我们都喝掉了。”
　　嘴⾥的⾟辣和喉咙⾥的阻挠让尘葶想要将毒蛊吐出来，辣意顺着喉咙⼀路往下，尘葶漾开灿烂的笑容。
　　害怕，尘陈亭从来没想过这个词语会出现在他身上，可当时，他在侥幸。
　　庆幸⾃⼰不⽤喝下毒蛊。
　　直到这⼀刻，直到这⼀秒。
　　尘陈亭快速将枪组装好，脚步没有在迈动，他举起枪对着⻆落⾥的⼈。
　　“砰——砰——砰——”三颗⼦弹，三枪，换不回尘家主家的⼈，换不回尘葶。
　　枪声惊起⻜⻦，⽩茫的雪地中。
　　完全昏迷过去的季时来被扶到⻋上。完成⼯作的作战部的两位成员早已经离去。
　　许星鹤站在⻋外朝司机摆摆⼿，“送回⼩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