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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光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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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秘书省的值房外,已然不复拂晓时的静谧。往来吏役步履匆匆,低声耳语交织成片,字字句句,都绕着昨夜突如其来的崔家案。
漕运亏空,数额骇人。
圣旨连夜而下,御史台亲出围宅,锁门查籍、封存卷宗,动作快得近乎雷霆。满朝文武一早听闻此事,无不哗然。谁也未曾料到,素来谨厚、深耕河工漕务数十年的前户部漕运主事崔澹,竟会一夜变为亏空重犯。
赵清让立在廊下,抬手拢了拢官袍衣襟。
晨间风凉,卷着街巷里的尘气,掠过眼底层层叠叠的官檐。他神色依旧平和,不见讶异,也无唏嘘,唯有心底那点盘旋一夜的疑窦,愈发清晰。
太巧了。
实在太巧。
他方才在故纸堆里,偶然翻出一纸矛盾存档,心头尚且存着费解、打算慢慢核验厘清,转头朝堂雷霆便落,崔家直接被连根拔起。
这世间偶有巧合,自己却是头一遭遇见这般分秒契合、严丝合缝的蹊跷。
「赵郎君。」
身后传来同僚轻唤,一名同值的校书郎快步走近,压着声音,语气满是唏嘘与忌惮:「这一下,咱们接下来怕是有的忙了。」
赵清让微微颔首,淡淡应声:「公事而已,依规处置便是。」
同僚见他神色如常,全无旁人的惊惧八卦,只当他素来寡言沉静,自顾自继续说道:「听闻此番由御史台御史奉旨牵头彻查,铁面无私。户部这边,是支度使王大人全程协办督办。」
赵清让心底微动,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
先前那点朦胧的疑惑,此刻悄然收拢。
同僚说完便匆匆离去,忙着整理待调卷宗,廊下再度空了大半。
赵清让抬眼望向皇城方向,重重高墙叠叠,隔绝了内外风声,也隔绝了无数隐秘冤屈。朝堂风云翻覆,从来都只看结果,不问缘由。如今圣旨已定、抄家已成,崔澹的罪名,近乎板上钉钉。
若无实打实的卷宗铁证,朝堂绝不会贸然追责一位已故的前户部漕运主事、株连其阖家老小。
可他偏偏见过那页存档。
两套堂堂正正的官档,清清楚楚,相互悖逆。
究竟是官场寻常疏漏、临时差遣漏录,还是卷宗本身,早已被人悄悄动过手脚?
他无从定论,也不敢妄议。
身在微末八品,他不过是秘书省一个区区校书郎,无权查案、无权调卷,更无权质疑御史台督办的钦案。贸然开口,非但翻不了任何局面,只怕会引火烧身,徒增祸患。
收回远眺的目光,赵清让转身折返值房。
案上文书依旧堆叠整齐,昨夜那页藏着疑点的漕运抄件,依旧安稳夹在农事残卷之中,折痕隐于纸页内侧,无人察觉。
他坐回案前,目光落向砚台底下那方素笺。
病告,签押。
简简单单四字,写尽了眼下所有矛盾。
沉思片刻,他抬手将素笺收起,妥帖藏入袖中。
此刻朝野震动,万众瞩目,所有人都盯着崔家的罪证、盯着漕运亏空的数额,无人会在意秘书省一堆陈年旧卷里的一处细微抵牾。
不多时,省外传旨吏匆匆入内,通传朝堂政令。
「崔澹身前任职,其家藏文书,涉公务者甚众。上令,着校书郎赵清让即刻赴崔府,将一应涉及官事之信札、文稿、簿册悉数清收,押解回省,不得有误。」
赵清让神色未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明。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