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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凡尘2 茅屋外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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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外的风很轻。
卷着山野草木的清香,穿过破败窗棂,慢悠悠拂进屋中。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见殊倚在床头,微微抬眸,望着空荡荡的屋梁。
木质早已陈旧,纹路斑驳,缀着些许经年累积的尘絮,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最质朴的人间模样。
这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寻常。
亿万载仙途,他居琼楼玉宇,卧云海清榻,周身永远是澄澈灵光,一尘不染。
他从不知,人间居所,原来是这般朴素、破败,却又安稳温热的样子。
不多时,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老旧木门被轻轻推开,老者端着一只粗陶小碗缓步走入。
碗中盛着稀薄的米汤,热气袅袅,淡淡的谷香漫散开,填满了一室清冷。
“刚熬好的米汤,温的,你身子虚,先垫垫肚子。”
老者将碗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厚和善,带着山野之人纯粹的善意。
见殊垂眸望去。
瓷碗粗糙,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磕痕,汤水清淡寡味,毫无半分仙界灵食的馥郁精纯。
换作从前,这般凡俗吃食,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此刻,腹间空洞的饥馁清晰刻骨。
一遍遍提醒着他,今时不同往日。
他抬手,稳稳接住陶碗。
指尖触到粗粝的瓷面,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肉渗进肌理,真实得无可辩驳。
他真的落凡了。
真的褪去一身仙泽,成了一个会饿、会累、会孱弱无力的普通人。
见殊低头,小口抿下一口米汤。
清淡的谷味漫过舌尖,平平无奇,却恰到好处熨帖了腹间翻涌的空落。
这是他第一次,食人间烟火。
也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凡人最基础、最寻常的温饱所求。
从前他俯瞰苍生,见世人奔波劳碌,半生追逐衣食温饱,只觉尘俗牵绊太过庸碌可笑。
大道无垠,岁月无疆,仙者所求,从来是悟道、长生、随心自在。
他从未知晓,原来能饱腹、能暖身,已是凡尘众生穷尽朝夕的奢求。
一口米汤入腹,暖意微弱,却足以让虚弱的身躯稍稍回神。
见殊慢慢将一碗薄汤饮尽。
空碗握在掌心,余温渐散,如同他转瞬即逝的安稳。
“慢点吃,不急。”
老者坐在一旁,笑着看向他,“你昏睡两日,水米未进,能吃得下东西,便是好事。”
见殊轻轻点头,低声道谢。
嗓音依旧虚弱沙哑,带着初醒凡人的疲态。
老者看着他清隽苍白的眉眼,无端生出几分惋惜。
“看你的模样,绝非山野村夫,想来从前也是锦衣安稳之人。如今失了记忆,流落山野,也是命数坎坷。”
命数。
二字轻轻落进心底,沉沉砸下。
见殊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涩然。
他的命数,从来不是寻常坎坷。
是时序刻意的桎梏。
是天地偏颇的惩戒。
是一场精心铺垫、温柔又残忍的囚禁。
收走他的仙骨,剥夺他的长生,抹去他的权柄。
唯独留下完整记忆与不灭执念。
让他清醒坠落,清醒受苦,清醒怀揣期许,在人间岁岁空熬。
老者见他沉默,也不多言,只缓缓絮叨着山下世事。
说村落寻常朝夕,说凡人生老病死,说岁岁春耕秋收,说世人聚散离合。
句句皆是琐碎烟火,字字都是他曾经漠视的凡尘常态。
“人这辈子啊,图的不过是温饱安稳,亲人常在。”
老者语气平和,带着历经岁月的通透,“一辈子短短数十载,起落寻常,相逢别离,皆是天意。”
相逢别离,皆是天意。
见殊心底的那点念想,又轻轻浮起。
天意莫测,人海辽阔。
既然人间岁岁有相逢,那他与那人,未必就真的无缘再见。
时序遮住结局,云雾掩住归途。
它让他绝望坠落,却又留给他一线似是而非的希望。
看似处处可期。
实则步步成空。
见殊垂落眼帘,掩去眸底浅浅起落。
屋内烟火温柔,老者善意纯粹,人间细碎安稳,尽数落在他身上。
可没有一寸温暖,能渡他万古荒芜。
往后余生,他是凡尘路人,无姓无归,无凭无依。
只携一身旧岁风月,静静等候一场,天意从不曾应允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