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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光 今晚月色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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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用担心被方程送去国外了,人也倦怠下来,
倒数第七的方一越很自觉翘掉一节晚自习。
手里捏着一罐冰凉的可乐,是她刚从贩卖机里取出来的,在秋天里有些冻手,
她摸出手机给王璐瑶发了一条消息,在主席台下面等着人来。
王璐瑶匆匆溜出教室,看见方一越一个人坐在主席台下,那个外套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又随着风势缓缓塌落,在夜里被衬得格外清瘦的人,
许久之前,好像也是在这样的夜里,方一越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赶走了那个纠缠她已久的变态,
王璐瑶挨着她坐下,
方一越掏出另一罐可乐递给她。
“今天中午你为什么要带人堵阮怀瑾?”方一越直逼主题,
王璐瑶接过可乐,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并不是她本意,可事情自己确实做了,现在要解释未免太苍白无力了些,
“滋”,罐内挤压已久的气体争先溢出,一层白沫漫至罐口,转瞬又消弭下去,
她声音有些嘶哑:“没什么。”
“没什么?你中午明明...”方一越有些恼火,强行将王璐瑶双肩扶正,却看见后者脸侧划过一滴晶莹,在皎皎月光下无处遁藏,
话在嘴里临时打了个转:“先别哭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开难道不好吗?”她从裤兜里扯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塞给王璐瑶,
王璐瑶眼里的泪水彻底决堤,将纸巾攥成一团在手心里捏紧,
回去之后她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方一越会因此而疏远她,害怕两人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现在方一越不仅没有责备自己,反而、反而……
她泣不成声,一把搂住方一越的脖子,闷闷的哭声和湿热透过几层布料传到方一越胸膛处。
方一越看着怀里人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伸出手,轻拍着王璐瑶的肩膀。
“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哭声渐渐停了,王璐瑶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方一越的声音柔和起来,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教室里,阮怀瑾看着前面的位置又空了一节课,心里一沉,某人刚考完试就故态复萌,
她起身离开教室,去寻方一越的踪影。
王璐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是…是吴舒。”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是她,那天她……,对不起,我不应该听她蛊惑,去......”
她看着方一越,泪水又汹涌而出:“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姐姐,我...我只是太害怕了,不想看到你身边有别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方一越试图安慰她,她并不惊讶于幕后黑手的身份,
先前阮怀瑾就提醒过她吴舒不对劲,王璐瑶的话此时只是印证了,
“我会认识新朋友,以后,你也会结交新朋友的。”
“我可是不想看到你和别人亲密的样子!”
王璐瑶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因方一越那句“永远都是朋友”,压抑了一整天的妒忌、委屈、羞愧,彻底变成了绝望——她根本不甘心只做朋友!
说到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将少女心事大声剖出,在月色下袒露给心上人,
“我喜欢你,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吗?”王璐瑶眼眸含泪,昂头看向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
方一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不知所措,
王璐瑶哭得像个孩子,往日温柔的脸上布满真诚和痛苦,还有些许隐隐期待,
方一越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鱼刺哽住了一样,无法吐出字词,
她从未想过,王璐瑶对自己的感情会是这样,
她一直,把王璐瑶当成妹妹看待。
昔日好友的告白,直接震碎了方一越对彼此关系的认知,她伸出手想拍拍王璐瑶的肩膀,却在半空中止住动作。
那句“我喜欢你”一遍遍在耳膜前回放着,可心里浮现出的——另一道的身影。
正数第二的好学生没有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站在主席台背后安静的听着少女心事,
一个哭哭啼啼把心思全交代,一个蠢到被人喜欢了这么久还浑然不知,
这种校园里的“爱恨纠葛”幼稚得可笑,
今晚月色真美,有幸见证了一场浪漫的告白,
她抬起脚步走远。
王璐瑶的哭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似落叶被踩响,方一越回头张望,却只看见树影摇曳,更多落叶飘零,
可能是自己听岔了,
方一越的目光穿过操场边的路灯,落在远处的教学楼上,5楼最边上那扇亮着光的窗户后面,是她和阮怀瑾所在的教室,
阮怀瑾应该正坐在里面认真写着题目吧。
冷风卷过彼此的发梢,头顶栾树的最后一片黄叶也被刮了下来,随风在空中打着旋儿,无声飘落在方一越的肩头,
不多时,又一阵风吹过,将那一抹枯黄从她身上带走。
方一越的脑海像这棵被剥落干净的栾树一样,
王璐瑶那段告白,将她过往对朋友的所有认知炸得粉碎。
背后,一个影子轻手轻脚的飘远,脚步不复往日的平稳,大片乌云遮住月光,照不到她的身上。
阮怀瑾走进教学楼,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入灯火通明的教室,
耳边嘈杂的说笑声、笔尖的沙沙声,将她从那场寂静的闹剧中拉回了现实。
她握着笔,笔下搁置着一道题目,不知写过多少次类似的题型了,她却无法集中精神将其写完,
如果方一越真的答应了王璐瑶的表白,那——这场救赎游戏还怎么进行下去?
一直到放学方一越还是没有回来,阮怀瑾自顾自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方一越在门口蹲着,看着阮怀瑾出来,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我们走吧,”
“嗯。”
没有像往常一样聊着天,阮怀瑾也没问她晚自习去哪里了,方一越时不时看向阮怀瑾,
阮怀瑾注意到她的目光总在自己身上停留,气息一滞,缓缓拉长了呼吸,
回到别墅,阮怀瑾没再跟着方一越上楼,
开学考试的紧箍咒已经解开,今天方一越都翘了晚自习,自然也不需要补习了,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提这件事,各自回了房间。
阮怀瑾在窗边的书桌前站定,迟迟没有坐下,这桌子是半月前方一越特意交代陈寿准备的,摆在这里视线好极了,
从她的视线望去,可以看见窗后宽敞的后院,后院的灯夜里也不熄,映得草坪茵茵。
扪心自问,到底在深沉些什么?
因为食堂那场霸凌还是无意撞破的告白?
阮怀瑾指尖用力攥到发白,那个满脑子都是仗义和心软的蠢货是她目前抓到的最好的一张牌,
既然她这么容易被触动、这么容易原谅别人——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绝不能让别人把这张牌抢走,更不能失去这份极重要的工作和读书的机会。
自己每天焦心于赚钱,为了摆脱烂赌的阮冲与之周旋,精打细算,而这群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每天最痛苦的事情居然是“你不喜欢我”,
阮怀瑾望着窗外,那片绿色挑眼得扎人。
把视线从草坪上收回,方一越坐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抱着抱枕转了个身,将软乎的卡比兽压在身下,试图借此压住心底那股悸动。
少年将头埋入抱枕,耳朵烫得骇人,
为什么在王璐瑶的表白中连想到了阮怀瑾?
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种心跳加速想要靠近,凑近后却又忐忑不安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妈妈住在医院的最后那段日子,
小小的她被独自丢在病房外,母亲痛苦的咳嗽,父亲压抑的咆哮,夹杂着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铺天盖地窜入她的眼睛、耳朵和鼻子里,酸酸涩涩。
是阮怀瑾——那个当时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穿着灰扑扑裙子的小女孩,在角落里发现了她。
她早已记不清阮怀瑾当时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歌来哄她,一点点将她从如附骨之疽的阴影里拉了出来。
以至于阮怀瑾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想将人留在身边,甚至主动跑去求了和她冷战一月有余的父亲。
错过这么多年,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保护她、能给她安全感的“姐姐”,
而这一次,她尝试着做阮怀瑾的“姐姐”,帮她撑起一方小天地。
理不清,
这到底是对幼年温暖的眷恋,还是一种全新的、道不明的情感?
“唉……”
同一片月光下,两人长叹,各有心事挂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