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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费or自尊 如果要学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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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后,卿劣嘴角含着笑,一扫刚刚的低迷,焕发青春。
“林绵同学,让我去你家玩玩呗?”
林绵脚步一停,语调有点低落,细听还带着女孩自卑的声音:“算了吧,改天再来。”
她家有奶奶,而且环境和装修都没有很好,就是普通人家的瓷砖,简单的2室1厅,因为当年买时林唐川只花8万,买下了这间不算太好的房子。
他认为奶奶没有经济来源,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出去工作,每天拿着那点儿微薄的工资,没有必要住那么大的房子。
8万对一位还没步入社会的人来说很多,对着每月拿薪4千的打工人也多,但对一位要将孩子从婴童抚养至成年的人来说,太少。
少到不敢预测今后是上职高还是重高,不敢估算到底为孩子付出多少。
而林唐川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却对养他长大的妈妈如此苛待。
卿劣眼底像是盛满即将要溢出的流光,没再过多追问:“那行,改天。”
林绵回家上楼梯的路上,一直很沉默,关于学费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告诉奶奶,但如果不告诉奶奶,她一时半会儿又凑不出这么多的钱。
老太太在她推门的一瞬间,看见她的表情,声音便变得紧绷起来,怕惹到她,更怕让她更加伤心。
但这般的卑微,才是真的让人感觉心疼和悲伤。
“绵绵回来了啊,这是……怎么啦?”
老太太苍老的面容憔悴的脸,让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心里泛出密密麻麻的疼,酸涩的仿若方才她嘴馋吃下一颗柠檬。
林绵不禁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调整好面部表情,她至少现在不能让老太太和她一起伤心。
她尝试着弯了弯嘴角,扯出个牵强的笑容,“奶奶,我没事。”
小老太太可能觉得孙女今天的低落情绪,也许是和朋友间的人际关系、学习上的挫败、老师的数落有关,便也没再多问,怕伤及孙女的内心。
林绵马上要走到卧室房门口时,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就在她认为自己蒙混过关时,老太太又一次开口了。
“绵绵啊,奶奶是不是还没给你交学费啊?”
林绵脚步一滞,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仿佛是一切都将要大功告成时却功亏一篑,那种堵在喉咙口、堵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急得让人抓耳挠腮,却拿它无可奈何的感觉。
她默的垮下了一只紧绷着的脊背,修长纤细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书包带,眼睛紧紧的盯着地板。
再不敢回头看上老太太的眼神下,很低的嗯了声。
她身后没动静了。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老太太的声音。
是那种经历人间岁月摧残,经历拷打搓磨后,想要逃离,却迫不得已再次回到残局败落的声音。
“好。”
“奶奶知道了。”
林绵觉得眼前有点模糊,一眨眼仿佛眼泪就要掉下来。
她知道。
老太太不是知道了要交学费,而是知道了她又一次要向他人屈辱的低下头颅,将自尊碾进泥泞里,埋葬情绪,成为一个只会要钱的机器人。
林绵扭动有些声响的门把手,发出很大的吱呀一声,逃避似的仓皇跑到书桌前。
强忍住心底想要哭的酸涩冲动,手心冒汗的拿住笔,想在上面写字。
却发现自己怎么都不能使出力气握住笔,笔似没骨头般的靠在自己指关节上,她轻飘飘写上几字。
2019年9月5日,学费,尊严,如果要学费就要放弃尊严,那么我多希望我不去上学。
以往端正秀丽的字体,此刻施力点不稳,写的粗细不一,形态各异。
和以往的字大相径庭,如果要拿这个字去参加书法比赛,毫无疑问第1轮就会被刷下来。
林绵没看手机,把作业写完,观察到沙发上那团盖着被子的身影,她估测老太太睡着了,便缓步前行去洗澡。
当初商量时,她原本是想让老太太睡卧室,她去睡沙发。
但老太太不允许,她总觉得女孩子应该用最好的,即使是条件再艰难,环境再困苦,她也要拼尽全力的给她的亲人最好的一切。
林绵有时夜里睡不着,也会翻来覆去的想。
她是老太太的亲人,是女孩,所以应该值得更好。
那小老太不是了吗?
她同样是她最珍视的亲人,同样是女孩,为什么她要委屈自己成全她人呢?
直到后来的某天林绵她才明白。
每个人都不想长在淤泥里,都想奋力往上爬,爬到顶点,俯瞰这万家灯火。
但不妨总有一些人牵挂着其余人,也许是爱人,也有可能是朋友,更或者是家人。
这时候原先那些极端的想着不顾一切,牺牲所有人往上爬的信念忽地消失了。
因为他们有了在乎的人,不想这么冒险。
老太太也是如此,她正是因为有了林绵,不想再冒险去干原来的采草药。
老太太正是有了她这样一个珍宝,把林绵当眼珠子一样疼爱。
所以委屈她一人没关系,只要让她一个人受苦,就能让她爱的人享乐,她会觉得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洗完澡后,林绵头发擦到一半,想去客厅找吹风机。
走到房间转角时,才发现客厅有一团光透过墙砖映照出来。
她放轻脚步,几乎没声响的走进客厅。
客厅没开灯,漆黑一片,唯一的亮光来源就是那台有些过时的手机。
此时那台手机被老太太握在手里,贴在耳边,看样子像是在打电话。
老太太语气生硬的问好:“小川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工作还顺不顺利,忙不忙啊?”
林唐川声音不耐烦,“妈,你打电话过来干啥?”
“我现在挺忙的,你能不能别打电话过来捣乱?”
林绵依靠手机光看见老太太嘴角渐渐放下来的弧度,心脏蓦得抽痛了一下。
老太太很快重振旗鼓,声音祥和:“是这样的呀,小川,妈这边遇到点事儿,可能……需要一点资金。”
“你看能不能……”
林唐川语气不屑:“妈,你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要来要钱,我再有钱也不能经得起这么造啊!”
老太太被这么一指责,有些无措,声音也染上了一丝焦急:“不是这样的小川……你上半个月寄来的一千块早用完了。”
“现在才立秋不久,绵绵和我都要洗澡和卫生清理,光是水电费都交了三四百,我们真的没有乱花钱……”
“绵绵高二学习用功,用脑这些比较大,自然得好好补补,所以……”
“所以你们就用超了,现在还舔着个脸找我要。”林唐川声音冷漠道。
“行了,转给你们了,这段时间别联系了。”
林唐川说完最后一句,便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对母亲生活现状的慰问,没有打听对方处境的问题,更没有关心。
两人的谈话,一个卑微一个高傲,就像是工地里被拖欠工资,放下身段哀求老板发放每月工资时一样。
一个对钱不舍,顺带数落,一个对前钱迫切需求。
老太太缓缓的放下手机,任由手机亮屏时间到,缓缓熄屏,客厅内一时间无光,只剩一片静谧。
在这安静的客厅里,老太太年龄大外放的电话内容,林绵很清楚的听全。
如今她看不见小老太的神情,但在最后一刻,老太太沧桑的侧脸,和那眼中若有若无的哀伤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又一次当了逃兵,猛地把自己埋在床里,极力忍住哭声。
从刚开始就积攒良久的情绪,现在如开闸泄洪般倾涌而出,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
但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滚到床单,落在脸颊,并没化作饱满圆润的珍珠,就如同她的人生一般没有奇迹出现。
她也不是人鱼公主,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命运玩弄,戏耍,被世界拿捏于鼓掌之中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位。
很多次。
很多次林绵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的年龄,痛恨自己的学历,痛恨自己的出身,更恨的是这人世间的不公。
恨来恨去,最后只剩下执念,她不知道应该把这执念转向谁。
每个人都在奋力的活着,只是有些人走错了路,选错了选项,奔赴了不同的未来。
而或许她也只是个别人生中的一个插曲,让他们走向了自己的美满人生,那她呢?
林唐川释怀了,他如今功成名就了,那她的女儿呢?
他的女儿风光无限了吗?
夜里安静,窗外明月高悬,只剩蟋蟀唧唧的叫唤,如同是对林绵心中一次次的反问,给了属于不同物种的明确的答案。
又或者是对少女深夜悲泣的哭声影响,不忍的出声安慰。
林绵哭累了,眼睛红肿,哭到自己喘不上来,忍不住的咳嗽,干呕,情绪到了崩溃的极点。
整个人只要一想起老太太的侧脸,想起回到家的一丁点事,想到林唐川的声音,就忍不住的想要崩溃大哭。
麻辣烫好多,吃不完,好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