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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雀跃 天快亮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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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南冥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熟。怀里抱着个人,还是他连想都不敢多想的人,能睡着才怪。可此刻他睁开眼,晨光从竹帘外薄薄地漏进来,照在萧瑶的脸上。她还在睡,呼吸又轻又长,像一片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他心口。她的脸就贴在他胸膛边,几缕碎发缠在他衣襟上,像生了根。
南冥没动。他低着头,极轻极轻地看她。睡着的萧瑶没有白日里那股凌厉劲儿,眉头舒展着,眼尾那点天生的红也淡了,整个人软得像被晨光化开的雪。南冥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可他又舍不得动。他想起北冥值守那晚,萧瑶抱着他的腰,两人半靠着睡了一夜。而此刻,他是实实在在躺在她的床上,她实实在在窝在他怀里。这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紧,又说不出的雀跃。像小时候在鬼市抢到一块热糖糕,舍不得吃,只想藏着。他极轻地勾了勾唇角,又怕笑出声来,忙把脸别开。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拿下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替她把被角重新掖好,又把滑到地上的软枕捡起来。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萧瑶翻了个身,朝里侧去,睡得正沉。
南冥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晨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他的心情却像枝头刚跳上来的鸟,扑棱棱地,怎么都压不住。他走到院中水缸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整了整衣裳。水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他胡乱擦了,嘴角还挂着压不下去的弧。
北冥来换班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南冥站在台阶上,头发半湿,眼睛亮得不行。他背着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像在哼什么小调。北冥走过来,打量他一眼:“你这么早。昨晚没睡?”
“睡了。”南冥回得轻快,尾音都是翘的,“睡得很好。北冥哥,你昨晚巡防,累不累?”
“不累。”北冥说。他顿了顿,又看了南冥一眼,“你有事。”
“没有啊。”南冥别开脸,努力把笑压下去,却压不住。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天边,“今天天气不错。我看那棵石榴快开花了。”
北冥没说话,只看着他。南冥也不解释,背着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两人并肩站着,一个一脸冷淡,一个藏不住笑。像夏末清晨里一冷一热两道风。
“你最好没事。”北冥淡声道。
南冥没接话,只哼了一声,像从鼻子里笑出来。他偏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眼睛里像落了整个清晨的光。他谁也不打算说。这种雀跃,说不清,道不明。像偷来的一小段时辰,只他一个人知道,只他一个人宝贝。
太阳又爬高了些。殿内终于传来萧瑶的声音,带着点将醒未醒的哑:
“来人。”
南冥和北冥同时动了。两人推门进去,一个绕过屏风,一个去掀竹帘。萧瑶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散乱,衣领微微歪着。她眯着眼看他们,像还没完全清醒。
“什么时辰了?”她问。
“回公主,辰时刚过。”南冥答道,人已经麻利地取了外衫过来。他蹲到床边,从脚踏上拿起她的绣鞋,动作极自然。萧瑶把脚伸出来,他轻轻托住,一边替她穿,一边仰头说:“公主今日梳个什么发髻?要我说,梳个灵蛇髻,配那支新打的赤金点翠簪,再穿那件天水碧的裙子。外头阳光好,走起来肯定好看。”
萧瑶睨了他一眼,没说话,眼里却浮起一点笑意。南冥得了这笑,更起劲了,又念叨着“或者梳个随云髻也好看,就配那支白玉的”,一边说一边去翻妆奁,在殿里转来转去。
萧瑶撑着下巴看他,对北冥道:“他这是怎么了?昨晚偷吃了什么,高兴成这样。”
北冥站在一旁,看她一眼,又看向南冥,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南冥在妆台前回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属下就是休息好了。人歇好了,精神头自然足。公主别笑话属下。”
“本宫还没说你什么呢。”萧瑶哼了一声,转头对北冥道,“你都不知道?他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算了。”萧瑶摆摆手,“让他自己乐吧。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北冥没说话,只极轻地勾了下唇。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被南冥那股子没来由的欢喜,轻轻带了一下。
萧瑶下了床,赤着脚走了两步。南冥连忙端着鞋跟上去,嘴里又念起来:“公主,地凉。您先穿鞋。您要是不喜欢灵蛇髻,属下再给您想几个新的……”
阳光从窗口斜斜打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搅在一起。那光已经没了盛夏的毒辣,温温吞吞的,像在把日子一点一点往秋天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