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97、梅下 后院的梅开

　　后院的梅开了。红得像谁把昨夜的灯火，重新点在了雪枝上。

　　南冥让人清了亭子。石阶扫得干干净净。又铺了一层旧毡。亭中摆了一张摇椅，。铺了厚毯。萧瑶一到，便靠进去。

　　那椅子慢慢晃。她的眼半阖着。像这满园子的雪与梅，都只为了哄她这一早。

　　北冥在亭角煮水。炭炉正红。水将沸未沸。他取了茶，一点一点拨进壶中。风从梅枝间漏下来，极轻，带着冷香。

　　南冥在旁剥栗子。又摆了两碟小点。都是厨房新做的。

　　他一边剥，一边说：“公主，这摇椅是我上月在旧库房翻的。就等今日。您看，合不合适。这亭子三面有梅。一抬头就能瞧见。风不烈。太阳也有。北冥哥煮茶。我给您剥栗子。这年，才叫真过了。”

　　萧瑶没说话。她只把脚轻轻点着地，让椅子又晃了晃。那样子懒极。

　　茶好了。北冥倒了一盏。先试。再递过去。

　　萧瑶接过。她没喝，先闻了闻。茶香清冽，混着梅香。

　　她抿了一口。过了两息，才道：“还是北冥煮的茶最好。”

　　北冥没应。他耳根极轻地红了一点。又倒了两盏。一盏给南冥，一盏给自己。南冥接过去。喝了一口。也笑。

　　“北冥哥这茶，今日沾了梅香，更好了。”他说。

　　萧瑶看他一眼：“你也会品茶了。”

　　南冥说：“跟您久了，多少会些。再不会，就白给您买栗子了。”

　　萧瑶没理他。她慢慢把茶饮尽。北冥又替她续了半盏。南冥继续剥栗子。剥好一颗，放进小碟。又另取一颗，自己吃了。

　　南冥说：“还有件新鲜事。您昨日额上那朵梅，今日外头已经有人仿了。城里好几家胭脂铺，天没亮就排了人。说要描‘昭华妆’。我回来时，还见两个小娘子在巷口比划。这全京城，怕是要时兴起来了。您这花钿，又成了风。比当年那些宫样还快。”

　　萧瑶慢慢睁眼。她偏过头，看南冥。

　　“你倒会替本宫看这些。”她说。

　　“顺路。”南冥笑，“这不是给公主买栗子吗。就多看几眼。那些人前些日还传您毁容。如今倒一个个学您额上描梅。这脸，变得比外头的雪还快。也不知羞。”

　　萧瑶“嗤”了一声：“这京城，从来如此。你越不好，他们越欺。你越好，他们越学。本宫若真毁了容，他们怕是第一个写折子，求皇兄把我送去庙里。”

　　南冥说：“所以，还是公主厉害。这花钿，也就您压得住。属下这双巧手，总没白练。能替您争回这口气，属下比得赏还高兴。”

　　萧瑶说：“你倒会给自己揽功。说说。要什么赏。”

　　南冥笑：“不多。就折两枝梅。一枝插您屋里。一枝给北冥哥。也算这大年里的头一份。”

　　北冥在旁煮茶，闻言只抬了下眼。他倒了一盏，先试了，再递给萧瑶。

　　“公主，我给您讲个故事。”南冥说。他身子往萧瑶脚边挪了挪，像从前许多个冬夜那样，“就讲昨儿那说书的，怎么把太后编成个会下咒的老妖婆。您听一乐。反正不干咱们的事。”

　　萧瑶“哼”了一声：“你少编排些。若传出去，又该说本宫指使人坏她清誉。”

　　“属下一个字都不说出去。”南冥笑，“就在这亭子里讲。出了这亭子，谁问都不认。成不成。”

　　他讲得绘声绘色。说那说书先生，如何把太后佛珠断了的事，编成“老妖破功”。又说裴严如何被一碗热汤逼得告病。萧瑶起先还绷着。后头没忍住，唇角弯了弯。她没笑出声。可南冥知道，她爱听。

　　萧瑶就靠在摇椅里。她半阖着眼。像听。又像没听。可南冥每讲到最热闹处，她都会轻轻“嗯”一声。像在应。又像在赏。

　　“你故事倒讲得不错。”萧瑶说。她没睁眼。声音又懒又软。

　　南冥笑：“能得公主这一句，属下这年没白讲。属下往后，天天给您讲。讲到您烦为止。”

　　“我烦了，你就不讲？”萧瑶说。

　　“那不能。”南冥道，“您烦了，我更得讲。讲到您笑。您一笑，这雪都暖。比北冥哥的茶还管用。北冥哥，你说是吧。”

　　北冥说：“是。”

　　萧瑶“啧”了一声：“你如今也学会帮他说话了。”

　　“是实话。”北冥说。

　　萧瑶没再理。她只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风从梅枝间过。几片花瓣落下来。有一片正落在她额上。那点红，与梅相映。像这满园子里，最静也最艳的一处。

　　南冥看愣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北冥也看着。他伸手，极轻地把那瓣梅从她额上取下来。萧瑶没睁眼。只“嗯”了一声。像在问怎么了。

　　“梅花落你额上了。”北冥说。

　　“是吗。”萧瑶说。她仍没睁眼。

　　南冥这才回神。他低低说：“好看。比任何花钿都好看。”

　　萧瑶没应。她只把茶盏又递过去。北冥替她续上。南冥又剥栗子。满亭子里，炭火轻响，梅香浮浮。像这京城的年，终于肯为他们，留了一处不冷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