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86、掌嘴 外头天寒地

　　外头天寒地冻。

　　柳氏已经跪了多日。每早随裴承绪来。一个时辰。不多，不少。萧瑶有时起得晚。他们便跪着等。

　　柳氏是西宫的人，骨子里比裴承绪还要刁些。初时还忍着。后来，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膝盖也青了。她不敢说。只咬着牙。

　　这日，天阴得极重。风从地缝里往上钻。柳氏跪到一半，实在受不住。她扶着膝，慢慢站起来。刚转身，就被南冥叫住。

　　“柳姨娘。”南冥站在廊下。他今日穿了玄色暗红。脸色还没全好，可那双眼极利，“这辰时还没到。公主未起。你这会儿走了，明日可要重新来。”

　　柳氏一僵。她没想到会被人看见。

　　脸上白了，又红：“我……我实在受不住。这地凉。我一个小妇，跪坏了，也没人管。南冥大人，你通融通融。公主未起，我晚些再来。不会有人知道。”

　　南冥笑了一声。那笑不达眼底。

　　“有没有人知道，不重要。规矩是给谁都一样的。你既进了这府，就得守。今日属下若放你走，明日这跪，就得翻倍。你受得住吗。”

　　他看她一眼。

　　“受不住，就回去跪好。别让属下叫人来扶你。”

　　柳氏不敢再说。她慢慢走回去，重新跪了。可脸上到底带出怨气。她把头低着。像要把这满地的寒，都往心里咽。

　　没过多久，正房门忽然开了半扇。萧瑶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又冷又倦。

　　“吵什么。一大清早，嚎丧呢。”

　　南冥忙上前：“公主，柳姨娘跪不住了。说地凉，要走。属下让她回去跪好。惊了公主。是属下不是。”

　　萧瑶没应。她道：“既来了，便进来。本宫正好醒着。让那妾端茶进来。驸马照旧跪在外头。北冥，你进来。本宫要起身。”

　　北冥已至。他扶萧瑶坐起。又半跪下去，替她穿鞋。动作极轻。萧瑶没说话。只低头看他。

　　等鞋穿好，她才道：“南冥。让她进来。”

　　门开。柳氏捧茶而入。她跪得腿打颤。可到底还是进来了。她在萧瑶面前跪下，将茶盏高举过顶。

　　“妾身柳氏。给姐姐请安。”她道。

　　萧瑶没接茶。她只看着柳氏。忽然笑了。

　　“姐姐？”她重复。那笑又轻又冷，“谁是你姐姐。你是妾。本宫是公主。你一个贱婢，也配跟本宫称姐妹。”

　　柳氏捧着茶，头低得极深。她咬了咬唇，道：“公主息怒。妾身……妾身与公主，也算一同服侍驸马。这声姐姐，原也是敬着。若公主不喜，妾身再不叫了。”

　　萧瑶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一同服侍驸马？”她道。语气像结了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一同。是驸马服侍本宫。不是本宫服侍他。这府里，谁是主。谁是奴。你到今日还分不清。”

　　她停了一下。

　　“南冥。”她叫。

　　南冥上前一步。

　　“掌嘴。”萧瑶说。

　　南冥没有迟疑。他抬手，极重地落在柳氏脸上。第一下，柳氏就偏过头。茶盏摔在地上，碎了。第二下，她连声都变了。可她不敢躲。只伏下去。

　　“教教她。”萧瑶说。她坐在那里，像看一株被风吹折的草，“这就是公主府的规矩。本宫高兴，你是个人。本宫不高兴，你连这阶下的石都不如。今日这一掌，算轻的。若还有下回，你那只手，就不必端茶了。本宫亲自替你折了。听明白没有。”

　　柳氏满脸是泪。她不敢抬头，只“是”了一声。爬起来。退出去。腿软。鞋都掉了。她没敢回头。裴承绪还跪在门外。见柳氏出来，也不敢动。

　　萧瑶没再看。她偏过头。北冥已经端了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像要把这满屋子的乌糟气都压下去。

　　“这府里，总有人忘了自己姓什么。”她道。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南冥说：“公主放心。今日后，她该记住了。”

　　萧瑶没说话。她只望着外头。雪还没落，可天更阴了。这府里，又冷了一分。而裴家，也该在路上了。他们坐不住。他们就快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