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73、夜审 夜已很深。

　　夜已很深。

　　萧瑶还没睡。她今日精神尚可，便去了偏殿。

　　北冥靠着。南冥半卧在榻上。炭火温着。药香未散。

　　南冥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萧瑶偶尔应他一句。北冥话少。只看着他们。像这样的夜，已经回来。

　　小禾不在。萧瑶说今夜让她早去歇。

　　她这些日子熬得厉害，眼下青黑不消。南冥也笑：“那丫头，再熬下去，风一吹就散。倒像我们又多了个病号。”

　　门就是这时被敲响的。

　　极轻。三下。

　　“公主，刘来宝求见。”外头说。

　　萧瑶脸上那点松快淡下去。她没看南冥。只道：“进。”

　　刘来宝入内。他一身黑衣。像从夜色里渗进来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先朝北冥南冥看了一眼。又转向萧瑶。

　　“公主。”他跪下，“属下来迟。事，有回话了。”

　　萧瑶“嗯”了一声。她仍坐着。手指慢慢转着腕上一只旧玉镯。那是从江南带回来的。有些发凉。

　　“说。”

　　“刺客，还是没查到根底。”刘来宝说，“可属下查到另一桩。”

　　萧瑶抬眼。

　　“猎场第三日，有人见过小禾。深夜。宴会已散。她一个人往后山矮树去。第二夜，又去。同一个地方。同一片树后。有人影出来。挡了她。头夜约莫半刻。第二夜，小半个时辰。回来时，眼睛肿着。鞋上有泥。”

　　殿内极静。

　　炭火“啪”地爆了一声。南冥脸上的笑，像被那一声炸没了。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扯了伤。他也没顾上。只盯着刘来宝：“你说什么。”

　　刘来宝没看他。他低着头：“那两日。正是回程前。知道回程布防的，除了公主和两位大人，只有她。她若见过人……”

　　“你说什么。”南冥说。嗓子像被什么劈开。

　　刘来宝没看他。

　　“谁看见了。”萧瑶问。她没动。声音极轻。像还没从这场话里醒过来。

　　“两个暗哨。当时没敢近。只记了个人。瘦小。走路低着。第二夜又见，才起疑。去查时，那几日除了她，再没别人进过那片树。时辰对得上。”

　　萧瑶没说话。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案前。案上摊着几页纸。她抬手，像要拿。又停住。忽然，她猛地拍在案上。

　　镯子撞在案角。一声脆响。

　　玉碎了。

　　几片碎玉崩开。一片极薄的，直直划过她手腕。血渗出来。先是细细一线。接着，顺着手背滴下去。

　　“公主！”南冥挣扎要起。北冥也动了。两人都起不来。南冥声音都变了，“你的手！”

　　萧瑶像没听见。

　　她低头看那血。又看地上碎玉。过了几息，她慢慢笑了。那笑极轻。轻得满殿发冷。

　　“本宫查了所有人。”她说。

　　过了几息，她忽然笑了。那笑极轻。轻得满殿发冷。

　　她声音很低，“内院。外院。驸马。裴家。西宫。猎场随行。连只虫，都查了过去。却从没查过她。”

　　她转过身。看向南冥。又看北冥。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本宫还问过她。就在书房。那一晚。”

　　她声音开始抖。

　　“本宫问她，小禾，你在京城，有仇家吗。她看着本宫的眼睛，说没有。她说，公主，奴婢不敢。”

　　萧瑶顿了一下。

　　“本宫信了。你们也信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腕上的血还在滴。

　　“罗老蒿救了本宫。本宫把她从青州带出来。给她衣穿。给她饭吃。怕她冷。怕她哭。怕她在这京城没有着落。本宫是真心想护住她的。”

　　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倒好。她拿本宫的命，拿你们的命，去换她自己的心安。你们差一点就没了。柳林驿。那三个字，是她递出去的。她看着本宫为你们发疯。看本宫跪在鬼市里。看本宫满手血地翻尸首。她还在哭。还叫南冥哥。还给你们端药。”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只一颗。她没擦。

　　“本宫瞎了。真的。本宫瞎了。”

　　南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北冥仍靠着。他脸色灰白，极轻地闭了下眼。

　　萧瑶转过身。看向刘来宝。声音冷下来。

　　“去带人。只带她。别惊动。别走正廊。从西角绕。谁都不许漏消息。她若起疑，就地拿下。绑也好，堵嘴也好。把人给本宫带来。本宫今夜，要亲口问她。问她是拿什么心，把你们的命，称斤轮两，卖出去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血。

　　“这血，本宫不擦。本宫要她看着。这是本宫还她的。她，不配。”

　　刘来宝应声。退下。

　　门合上。

　　外头风声骤紧。像有雨要来。

　　偏殿里，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萧瑶腕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上。

　　很轻。

　　轻得像这世上，最后一点还能证明他们活着的声音。

　　而小禾，还不知。

　　她的名字，已经像一把刀，被萧瑶按在了案上。只等那人推门进来。只等那一刀落下。

　　这，才是这夜。这，才叫开始。这，才叫，真正的夜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