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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救兵 萧瑶不知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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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不知跑了多久。
天更阴了。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像刀一样,一下一下刮在脸上。
她摔了不知多少回。裙摆早被荆棘扯烂。手臂上全是细口。有血。有泥。她全没顾上。
小禾跟在她身后,哭得喘不过气。她看着萧瑶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那件月白外衫已经看不出颜色。
小禾想扶她。萧瑶不让她停。
“不能停。”她说。
嗓子已经全哑,“他们还在打。我听得见。很近。就在后头。不能停。再跑快些。前头就有人了。这附近有暗哨。一定有。北冥说过。过了这片林子。过了这坡。一定有人。”
她几乎是拖着小禾往前奔。脚下一绊,整个人又摔出去。脸侧擦过一块尖石。血立刻渗出来。萧瑶却像没知觉。她撑着地,又起来。
小禾哭着喊:“公主,你流血了!”
萧瑶没应。她只继续往前。
终于,前头出现了人影。
几个灰衣人。腰上红绳。正从坡后转出。他们看见萧瑶,先是一怔。紧接着,为首那人已经跪下来。
“公主!属下等来迟!”
萧瑶没让他跪完。她从怀里摸出私印,高高举起。
“去。柳林驿。所有人。现在立刻。北冥和南冥还在里头!他们被刺客围了!给本宫杀回去!一个刺客都不许放跑!要快!听见没有!快!”
那几个灰衣人脸色剧变。为首那个已经起身,翻身上马。他朝后头吹了声极尖的哨。林中又有几道影子掠出。
“属下这就去!”那人道。
萧瑶喊:“给本宫备车!本宫要跟去!谁拦,谁死!”
没人敢拦。
很快,一辆马车从后头绕了出来。那是他们来时的备车。不比先前的宽大。可好歹有帘,有毡。有人扶萧瑶上去。
她腿已经软得站不住。小禾也跟着爬上去。车帘落下。马鞭一响。车朝柳林驿的方向急奔。
萧瑶缩在车里。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怕。衣裳破得不像样。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抱着自己。那柄北冥的匕首,仍被她攥在手里。指节白得吓人。
“一定是西宫。”萧瑶忽然开口。
声音又哑又轻,“一定是裴家。他们就是来收命的。这回,是死手。”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短。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他们等了太久。江南没杀成。京城没杀成。就挑这里。挑我们出猎回城。离京城不远。可也不近。正好。死在半路。像个意外。这算盘,打得好。”
“快点。”她对外头说。声音哑得厉害。
外头应了一声。马鞭抽响。车猛地快起来。
萧瑶被甩在车壁上。小禾忙扶她。
“公主,你靠着我。这路颠。”小禾说。她声音也抖着。
萧瑶没动。她只望着车帘外。天已经黑了大半。风从帘缝灌进来。很凉。
“这次不是寻常刺客。”她忽然说,“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在哪停。这只有裴家做得到。或者西宫。他们早就想我死在外头。江南没成。京城没成。这回,不会留手。”
小禾没说话。她只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北冥跟着本宫时,才八岁。”萧瑶继续说。她像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又像在讲自己,“从死囚营里被提出来。一个八岁的孩子。连顿饱饭都没有。就跟着我去了燕国。”
她停了一下。
“南冥更小。七岁。在鬼市里,为半块馊饼,被人踩进泥里。我捡他回来。他浑身是伤。还冲我笑。”
她的呼吸更乱了。
“燕国的冬天,很冷。”她说,“质子府的墙裂着。风从缝里进来。北冥就站在窗口。挡一整夜。不动。也不吭声。南冥就给我讲故事。讲鬼市。讲城外那条河。讲着讲着,自己先睡了。可他还拉着我袖子。怕我不见。”
小禾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她不敢出声。只死死咬住唇。
“他们那时,一个八岁,一个七岁。”萧瑶说。
声音忽然哽住,“自己都活不下去。还替我挡风。替我挨打。把吃的让给我。这些,都是他们。都是我们。我们从燕国回来。又去江南。走了这么远。谁也没丢下谁。”
她终于哭出来。泪从脸上滚下去。她没擦。只把匕首抱得更紧。
“若他们今日少一个,剩下那个,也不会活。”她说。一字一字,像从刀尖上碾过去的,“我也不会。这不是誓。是命。从六岁起,就缠在一起了。北冥有鱼。南冥天池。我们三个,谁都不是一个人。你明白吗。”
小禾点头。她心里像被什么撕着。她只觉得自己罪更重了。
“我不该来这猎场。”萧瑶又说。声音细得听不真,“也不该让他们骑马。该让他们都在车里。都别走。都别离开我。这样,就算有刀,也是我们三个一起。好过现在,他们在外头。我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只能求。我萧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这算什么公主。这算什么主子。”
她蜷起来。整个人缩在角落,抖得像片将落的叶。
“我连他们都快守不住了。是我没用。是我太狂。我真以为,回了京,他们就不敢动了。可他们敢。他们一直敢。是我把他们带回来的。如今,他们又在替我挡刀。又是因为我。南冥胳膊已经伤了。北冥……北冥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小禾伸出手。想碰她。又缩回来。她只哑声说:“北冥哥和南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那么厉害。他们还要回京。还要给您煮茶。还要买栗子。南冥哥说,回京要买二十包。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公主,您信他们。也信自己。你们从燕国都回来了。不会倒在这里。一个都不会。”
萧瑶慢慢抬起头。她看着小禾。那双眼又红又空。
“你倒会安慰人。”她轻声说。没有怪。也没有暖。只是累。
“快到了吗。”她又问外头。
没有人答。只有风。和越来越近的刀声。那刀声像从林子里长出来的。一声。又一声。闷而狠。
萧瑶闭上眼。她不再说话。只把匕首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半条命。
北冥。南冥。北冥。南冥。
她心里念。像这十几年,每一次怕黑时做的那样。只要念出来,就有人应。这一次,也会。她信。也只能信。
这,就是她此刻唯一还剩下的东西。信。信他们不会走。信这命还没断。信从北到南,从燕国到京城,他们三个,还是一条命。一根绳。谁也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