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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侵蚀 #清梧求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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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求见时,萧瑶刚午睡醒来,精神比前几日更差,整个人陷在软枕里,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花。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守着殿门,谁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公主身子不适,不见人。”北冥说。
清梧站在阶下,穿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小香炉。他闻言也不恼,只温声道:“臣听闻公主近日睡不安稳,特意调了一味安神香。若公主不想见臣,这香留下便好。”
南冥挡在门边,笑了一声:“清梧公子有心了。只是公主这些日子闻不得香,还是拿回去吧。”
清梧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殿内。他的声音依然轻缓:“臣只是担心公主。这香里添了一味安神草,对头疾有益。公主若用着不好,臣再改便是。”
“让他进来。”萧瑶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哑而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终是侧身让开。清梧捧着香炉走进来,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走到床边,把香炉放在离枕边不远的几案上。萧瑶半睁着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动了动鼻翼。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她问。
清梧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笑得有些腼腆:“是臣自己调的一味香,用陈年柏木和一点白芷。公主若不喜欢,臣这就去换了。”
“不必。”萧瑶说,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很好闻。本宫闻着,心里安稳。”
北冥和南冥站在殿内,谁也没有说话。萧瑶像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只朝清梧招了招手。清梧上前,半跪在床边,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清透的油在掌心,低声道:“臣给公主揉揉额角,能缓头疼。”
萧瑶闭上眼,由着他的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清梧的手法和从前那些男宠都不同,不轻不重,像从她眉骨一路揉进脑子里。萧瑶的呼吸慢慢放缓,像被顺了毛的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以后你每日这个时候来。”她说。
“是。”清梧应下。
从那天起,萧瑶身边跟着的人换了。
清梧开始频繁出入她的寝殿。起初只是午后按按额角,后来渐渐包揽了她一应起居。晨起更衣,他替她挑衣裳,笑着说“公主今日穿这身湘妃色的好,衬气色”。萧瑶便随他。梳妆时,他又说“今日给公主梳个新的,江南时兴的流云髻”。萧瑶也不反对。他梳头梳得好,比宫里出来的嬷嬷还巧。萧瑶看着镜子,偶尔会笑:“你这双手,倒比本宫府里那些女人还巧。”
清梧便垂着眼笑:“臣在乐坊时,跟着南边来的师傅学过几年。伺候人,总得有几样拿得出手的。”
南冥和北冥渐渐发现,萧瑶不再叫他们了。
晨起穿衣,她让清梧来。夜里吃药,她让清梧喂。连从前那些只让他们碰的东西,如今都进了清梧的手。两人守在殿外,听着里面清梧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偶尔夹杂着萧瑶轻轻的笑,像从前他们哄她时那样。
有一日,北冥端着药进去。萧瑶正躺在清梧腿上,由着他给自己按肩。北冥把药碗放在案上,低声道:“公主,该用药了。”
萧瑶没动,只“嗯”了一声。清梧伸手拿过药碗,舀了一勺,先自己尝了尝温度,再送到萧瑶唇边。萧瑶张嘴喝了,眼睛始终没看北冥。北冥站在那儿,像忽然成了个多余的人。他垂下眼,退了回去。
夜里换班,南冥靠着廊柱,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发现没,公主今天一整天没跟我们说一句话。”
北冥“嗯”了一声。
“那香,我闻着有点怪。”南冥忽然说,“清梧说是什么柏木白芷,我总觉得在哪儿闻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北冥偏头看他:“你查过吗?”
“查了。那香炉里烧的就是普通安神香,没有别的东西。”南冥皱起眉,“他献给公主的那些香膏、香丸,我也都验过,没毒。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放心。”
北冥没说话。他望向寝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清梧坐在床边,萧瑶靠在他肩上。那画面安静又亲密,像一根极细的刺,往他心口里钻。
“公主是不是……不信任我们了?”南冥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己都不确定的轻。
北冥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她只是病了。”
“要是她病好了呢?”南冥抬起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还会这样吗?”
北冥没有回答。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闷得人心里发慌。那窗上的影子动了动,清梧站起身来,似乎给萧瑶掖了掖被角。萧瑶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南冥别开眼,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这日子,比在燕国时还难熬。”他说。
北冥依旧沉默。只是这一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手中一点点流走。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