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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疯 萧瑶回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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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回府时,天已经黑透。
她没让人掌灯,自己提裙下车,走得极快。南冥追了两次,都被她挥开。
到正厅门前,她抬脚就踹。那门“砰”地撞在墙上,震得门环叮当乱响。
萧瑶跨进去。北冥和南冥紧跟在后。
她站定,背对着他们。肩胛骨绷得极高。满殿只点了一盏灯。她的影子被拉长,斜斜铺在青砖上,像一柄已经劈下来的刀。
“算计本宫。”
她开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大,却像刀刃在石上磨。
“承恩伯府。那群蝼蚁。也配。”
南冥心一紧,想上前。萧瑶已经转过身。她眼尾赤红,不是酒意,是戾气。那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她抓住一只青瓷瓶,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瓷片四散。有几片溅到南冥脚边。
“本宫要他们陪葬!”
萧瑶尖声道。
“全府!一个不留!那老妖婆!承恩伯府!本宫要他们死!要他们全家跪在本宫母妃牌位前,把欠本宫的全部吐出来!”
她又去掀香炉。香灰翻出来,扑了她一袖。
南冥上前,抱住她的胳膊。萧瑶反手就打。南冥不躲。萧瑶打在他肩上,又去推他。南冥没站稳,向后踉跄两步。
“别碰本宫!”
萧瑶喊。声音已经劈了。
北冥从她身后过来,双臂一收,把她整个人锁进怀里。萧瑶拼命挣。她像条被逼到岸上的鱼,弓起身子,脚往后踹。北冥不动。他任她踹,任她挣,只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公主。”
南冥站在她面前,声音发颤。
“您别这样。要杀谁,属下去杀。要烧哪家,属下去烧。您别伤着自己。”
“本宫自己会杀!”
萧瑶吼。她眼睛红得厉害,像烧着一团不灭的火。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把主意打到本宫头上!父皇没了!母妃没了!如今还要本宫嫁进她娘家门里。本宫就算死,也不进他们家的门。他们凭什么!凭本宫当年被丢出去时,没死成吗!”
说到“没死成”三字,她的声音忽然就断了。
像一把刀,劈到一半,折了。
她整个身子软下去。北冥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抱住她。南冥上前,半跪下去。他仰起脸。萧瑶的眼泪正落在北冥衣袖上。一滴,两滴。溅开极深。
“本宫六岁被送去燕国。”
她说,声音轻下来,却更碎了。
“十四岁爬回来。满身是血。不是让他们如今这样作践的。本宫不嫁。本宫死也不嫁。母妃死了。皇兄保不住我。只剩本宫自己。只剩你们。”
她哭着,手从北冥臂间挣出来。
“公主。”南冥低声道,“没人能让您嫁。陛下不能。太后不能。承恩伯府更不能。您不想,就没人能逼您。”
萧瑶的手不知何时被碎瓷划了。一道血口横在手心,皮肉翻着。血顺指缝往下滴,落在她裙上,很快氲开一小团红。
南冥一眼看见,脸色刷白。
“公主!您手伤了!”
他去抓她的手。萧瑶却像没知觉。她低头看了一眼,反而笑了。那笑极轻,像雪落在灰上。
“流血了。”
她道。
“本宫还知道疼。本宫原以为,自己早就不会疼了。”
北冥已经撕下一截衣角,去缠她的手。萧瑶不配合。她又哭又笑。北冥按了两次,才把伤口裹住。南冥也伸手,把地上碎瓷往外拨。他的手心也被划了几道。血珠渗出来。
萧瑶看见了,眼泪掉得更凶。
“你们也伤了。”
她颤声道。
“跟着本宫,就是流血。不是杀人,就是被本宫打。本宫不是好主子。本宫只会拖累你们。”
南冥摇头。他跪在碎瓷里,膝下扎人,也一动不动。
“公主,您再这样说,属下就先死给您看。我这条命是您的。不是您拖累我。是我甘愿。十四年前甘愿,现在也甘愿。”
萧瑶哭得更凶。
她忽然弯腰,像终于撑不住。北冥扶住她。萧瑶却顺势一左一右抓住了他们。她手劲大得吓人。像怕他们跑了,又像要把他们永远钉在她身边。
“你们别走。”
她哭道。
“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们了。母妃不在了。皇兄保不了我。京城这么大,我连一个能信的都没有。只有你们。你们若走,我就什么都没了。”
南冥眼眶全红。他反手把萧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不走。公主,您睁眼看看。属下就在这。北冥哥也在这。我们谁都不会走。您赶我们,我们也不走。”
北冥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
萧瑶的哭声闷在他颈窝里,滚烫滚烫。他像抱着一个快要碎掉的人,又像抱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命。他不敢用力,怕再伤她。又不敢松手,怕她真散了。
南冥也靠过来。他额头抵在萧瑶手背上。三个人,像三株被同一场暴雨打折的草,缠在一处,谁也没想再直起身来。
“本宫不是铁打的。”
萧瑶哭着说。
“他们以为本宫不会疼。以为本宫只会杀人。本宫也会怕。怕哪天一睁眼,你们都不在了。本宫若不凶,若不狠,他们早就把本宫拆了。本宫没有别的。本宫只有这身刺。脱了这身刺,本宫什么都不是。”
南冥听得心都裂了。他抬头看她。萧瑶脸上全是泪,妆也花了。
她却还是抓着他的衣襟,像抓着这世上最后一点热。南冥再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他也不擦,只哽着声:
“那就不脱。公主,您有刺也好,没刺也好。杀人也好,骂人也好。属下都跟着。只求您别再说自己什么都不是。您是萧瑶。是昭华。是从燕国爬回来、还要把西宫踩下去的人。您不是一个人。您有我们。”
北冥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而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有属下在。”
萧瑶哭到失声。她不再说话,只是抓着他们。满殿狼藉,碎瓷遍地。灯影被风吹得乱晃。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上。没有尊卑,没有公主与暗卫。
只有两个少年,和那个他们从六岁、从七岁起,就认定要守一辈子的人。
他们知道,天一亮,她还会站起来。还会是那个锋利到能割伤所有人的昭华公主。
可这一夜,就让她哭。让她怕。让她把那十几年的苦,都倒出来。他们接着。用命接。
这,就是他们三个。就停在这里。停在她终于肯在他们面前碎掉一次。也停在他们,谁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