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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归府 在围场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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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场这几日,萧瑶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天不亮,外头就响号角。马蹄声、人声、犬吠,像要把整座山掀了。萧瑶第一日还忍着。第二日开始骂人。第三日,她连骂都嫌累。
“一群野人。”她缩在被子里,声音闷而哑,“天没亮就鬼叫。是投胎赶着去吗。”
南冥在帐外听见,差点笑出声。他低声对北冥说:“野人。这词儿也就她想得出来。”
北冥没笑。他正安排人手。今日要拔营回府。马车、行李、护卫,不能乱。萧瑶这边多留两个人。他怕她没歇好,路上更闹。
外头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萧瑶猛地坐起来。她捞起床边一只绣鞋,朝帐门砸过去。
“给本宫安静!”
绣鞋砸在厚帘上,闷闷一声。北冥掀帘进去。萧瑶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眼睛还红着。她指着外头,声音又尖又抖:“你听听!这是人待的地方吗!天不亮就骑马!他们是腿多的没处放吗!野人!一群野人!”
北冥先把那只绣鞋捡起来。他走到床边,半跪下去。
“南冥已经去赶了。公主再睡会儿。”他低声道。
“睡什么。那蹄声比雷还响。”萧瑶气得胸膛起伏。北冥没再说话。他替她理了理被角,又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萧瑶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她靠回枕上,闭着眼,眉头还皱着。
“我头疼。”她低声说。
北冥的手没停。他拍得很轻。像她小时候在燕国,每回被外头吵醒,他也这样。不说话,只守着。萧瑶的呼吸慢慢缓下来。她没再骂,像又睡过去了。南冥掀帘进来,刚要开口,北冥回头看他一眼。南冥立刻噤声。他比了个手势,轻手轻脚退出去。
到了帐外,南冥才小声说:“睡了?”
“刚闭眼。”北冥道。
南冥吐了口气:“那帮人我赶远了些。可今日拔营,外头本来就乱。早知道这破猎场这么折腾,前几日就不该劝她来。”
北冥道:“不是我们劝的。是她自己要来。”
“对。”南冥苦笑,“她自己要唱这出孝女戏。可戏还没唱完,她先被那些野人吵去了半条命。北冥哥,你说这买卖值吗。”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心里有数。”
南冥不说话了。两人站在风里,听里头萧瑶又翻了个身。北冥像被牵了一下,又往帐边走了两步。南冥看见了,没拆穿。
“让她再睡半个时辰。”北冥道,“迟些出发也无妨。路上人少,反而不颠。”
“知道。”南冥点头,“我把车又铺了两层。还让人备了热栗子和姜茶。等她醒了,就什么都不用管。闷得慌了,我陪她打牌。你给她烤栗子。有吃有玩,总好过听那些畜生叫。”
北冥“嗯”了一声。
萧瑶醒时,天已经大亮。她没睁眼就先皱眉。外头还是有人声。但比清晨小多了。她坐起来,长发散了一肩,脸色还是不好。
“还是吵。”她说。
南冥端着温水进去,笑:“公主,已经拔营了。外头正搬东西。咱们等会儿就走。您先洗把脸。属下去给您拿栗子。北冥哥在生炭,一会儿围炉煮茶。车上也有小几,咱们路上打牌。热热闹闹,不叫您听见外头一句野人叫。”
萧瑶斜他一眼:“你才野人。”
“是是是,属下野人。”南冥笑着把热帕子递过去,“属下一会儿去外头再赶一赶。保准他们离公主三十丈远。”
萧瑶接过帕子,慢慢擦脸。她没再骂。南冥又给她梳头。北冥进来,手里端着一小筐烤好的栗子。壳已经裂开,热腾腾的。萧瑶只闻了一下,脸色便缓了。
“这还像点样子。”她说。
北冥剥了一颗,递过去。萧瑶吃了。南冥也剥。两人一左一右,像伺候什么极金贵的物件。萧瑶半靠软枕,慢慢吃着。外头的喧闹,似乎真的远了些。她闭了闭眼,说:“回府后,第一件事,本宫要沐浴。这满身都是土腥味。头发里都是。还有这被褥,全给本宫扔了。不要了。”
“是。”南冥道,“府里已经备了热汤。您一到就能洗。衣裳熏了您最爱的沉水香。床铺也换了新的。您沐浴完,只管睡。天塌了都别叫您。”
萧瑶“嗯”了一声。她又吃了几颗栗子。北冥煮茶。南冥摆牌。三个人就在这乱糟糟的猎场一角,围着一炉炭,把最后那点不堪也熬成了安静。再没谁提野人。也没谁提这几日她摔了多少东西。只是笑。只是剥栗子。只是把茶一盏一盏地倒。让风从帐外过,不再惊她。
回府的马车上,萧瑶果然打了几把牌。她赢得多了,便笑。输了一把,便踢南冥。南冥说:“公主,您这脚可比外头的马厉害。”萧瑶又笑。北冥在旁剥栗子。路上比来时快。萧瑶没怎么觉得,天便暗了下来。
一回公主府,萧瑶连正厅都没进。她径直往内室走。丫鬟们早备好热水。萧瑶谁也没让跟。只自己进去。南冥和北冥退在门外。
“终于回来了。”南冥长出一口气。他靠着廊柱,像散了架,“这三天,比我在海上那趟还累。她一天能变八个脸。骂天骂地骂野人。还得哄。还得装。我这嘴都快磨破了。”
北冥道:“她没真发火。真发火,不会只摔鞋。”
“对。”南冥笑,“就这一样好。她只打我们。不打别人。”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你说我们这都什么命。她不打我们,我还觉着她憋着。她打了,我反倒踏实。”
北冥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上头还沾着栗子壳的细灰。他慢慢拍掉。南冥凑近,压低声音:“北冥哥,其实这趟也不算白去。外头如今全在说,昭华公主为了给太后祈福,病成那样还去猎场。这孝名,算是坐实了。西宫若再拿她的病做文章,就是自己打嘴。”
北冥道:“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南冥说,“后头还有硬仗。可再硬,也硬不过她今天早上那声野人。我听见时,差点破功。”
北冥极轻地笑了一下。南冥也笑。两人靠在廊下。
风从院中过,带着公主府里熟悉的香。没有土腥。没有马粪。萧瑶正在里头沐浴。水声极轻。像这三天,终于被一寸寸洗净。他们守在外头。谁也没走。
风过,灯影轻晃。萧瑶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南冥,衣裳呢。”
南冥立刻站直,笑着应:“来了,公主。”他推门进去。北冥仍站在门外。夜色落下来,像一层极薄的纱。把这三个人的影子,都笼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