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2、罚 回到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时，夜已经深了。

　　萧瑶一路没说话。北冥和南冥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开口。三个人穿过庭院，进了内殿。萧瑶解下披风，往榻上一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殿里只点了两盏灯，光影沉沉的，把她的眉眼照得有些冷。

　　“北冥。”她叫了一声。

　　北冥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属下在。”

　　“今日酒里的药，你没有试出来。”萧瑶看着他，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本宫差点折在芙蓉苑。你是本宫最信的人，本宫把命交到你手里。你给本宫一个交代。”

　　北冥低下头：“属下失职，请公主责罚。”

　　“杖责二十。”萧瑶说，“自己去刑房领。”

　　北冥没有犹豫，叩首：“是。”

　　南冥站在一旁，脸色几经变化，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步跪了下来：“公主，那药只对女子起效，北冥哥试不出来不是他大意。今日若没有他破门，公主只怕……”

　　“南冥。”萧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刀片一样薄，“本宫罚他，你心疼了？”

　　南冥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属下只是觉得，今日大家都不好受。北冥哥身上还有旧伤，二十杖打下去……”

　　“本宫差点让一个阉人占了身子。”萧瑶冷冷地截断他，“你现在跟我讲旧伤？”

　　南冥不说话了，头埋得更低。

　　萧瑶靠进软枕里，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过。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像雪落在刀上。

　　“你既这么想当好人。”她说，“那你也别闲着。今晚你去刑房看着，行完刑，回来在本宫榻前跪一夜。什么时候本宫睡醒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南冥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没有玩笑，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极度的清醒。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属下领罚。”

　　“去吧。”萧瑶摆了摆手，像赶走两只不听话的猫。

　　北冥起身，脚步沉稳地往外走。南冥跟在他身后，经过门口时，回头看了萧瑶一眼。萧瑶已经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只留下一个单薄的剪影。

　　刑房里的杖责，比外头更重。

　　施刑的是北冥自己手下的人，下手半点不敢放水。二十杖打完，北冥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衣裳碎布黏在伤处，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全程一声没吭，只有到第十杖时，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闷响。南冥站在门外，脸色白得比他这个挨打的还难看。

　　等里头的人退下，南冥才走进去。北冥正慢慢从刑凳上起来，手撑着木沿，身子却晃了一下。南冥赶紧去扶，被北冥伸手挡开。

　　“没事。”北冥说。声音还是稳的，只是比平时哑。

　　南冥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旁边拿了件干净外衫，披在北冥肩上。两人慢慢走回内殿。

　　萧瑶还醒着。

　　她靠在榻上，手里拿着卷不知道什么册子，正有一页没一页地翻。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扫了一下，目光从北冥苍白的脸上掠到他身后渗血的衣料上。她没什么表情，只伸手从案上拿起一个白瓷小瓶，随手往他脚边一丢。

　　药瓶滚了两圈，停在他靴边。

　　“拿去。”她说，“今晚不用你值守。滚去上药。”

　　北冥低头看着那药瓶，喉咙动了动，跪下谢恩：“谢公主。”

　　“谢什么。”萧瑶又低下头去看她的册子，“本宫不是心疼你。本宫是怕你死了，没人替本宫挡刀。”

　　北冥没说话，只把药瓶握在手里。南冥在旁边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去处理伤口。北冥这才慢慢站起来，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萧瑶翻了一页册子，忽然说：“跪吧。”

　　南冥没多问，走到榻前，面朝她跪了下去。他跪得笔直，和北冥不同的那种。北冥跪得沉，像山。他跪得轻，像片不肯落地的叶子。

　　萧瑶不再理他，只自顾自地看册子。殿内静极了，只有她翻动书页的细响，和铜漏滴答滴答，一声接一声。南冥跪在那里，眼睛看着地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灰的影。时间慢慢过去，他的膝盖越来越麻，背却始终挺着。

　　“南冥。”萧瑶忽然开口。

　　“在。”

　　“今日在芙蓉苑，你问本宫，是不是不要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本宫告诉你。本宫这条命，从不打算死在那种地方。谁想要本宫的命，本宫就先用他的命铺路。”

　　南冥没抬头，只低声道：“属下知道。”

　　“你知道什么。”萧瑶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单薄，“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本宫在燕国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本宫十四岁回来时，身边除了你们，还剩下什么。本宫罚北冥，不是怪他。本宫是要他记住，这京城里，容不得一丝错。”

　　南冥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烛火把她的轮廓勾得像刀裁出来的，不似真人。他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萧瑶没再说话。她把册子扔到一边，吹熄了一盏灯，翻身朝向里侧。

　　“跪着吧。”她说完，便再没有声音。

　　南冥就那样跪着，在渐渐凉下去的殿内，守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天快亮时，他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抬头望了望窗纸外透进来的、极淡的晨光。

　　公主府新的一天，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