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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入局(十五) “在䰠太岁 ...

  •   “哥!哥!你怎么样?”
      郁宁奔到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忙不迭放下不省人事的郁纶,使劲摇了摇。郁纶眉头紧蹙,微微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
      郁宁如释重负:“哥,你总算醒了!”
      郁纶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还像挨了一记似的闷疼。恍然间,他猛地想起了梦中的场景,惊慌失措地挣开郁宁大喊道:“……大哥!”
      郁宁目光一黯,沉默不语。郁纶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总算清醒了过来。他看了看郁宁,一手捂着脑袋,痛苦地喃喃道:“我……做梦了?”
      “是明家人找来的外援干的。”郁宁闷闷不乐地答道,“郁意拿自己换了你。”
      “郁意?”郁纶一脸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追上来的郁曼听见二哥这没心没肺的一句,不由得怒火中烧,但念及他有伤在身,便又冲郁宁道,“三哥你也是!怎么带上二哥就跑了?郁意不是你们的弟弟吗?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
      郁宁一声不吭。郁纶不屑地说:“那小子成天阴森森的一肚子坏水,肯拿自己换我,一定在暗中盘算了什么。你也别偏心他了,否则哪天被他害死了还一无所知。”
      郁纶是郁家年轻一代里对郁意成见最大的,郁曼深知不能凭借只言片语消除他的偏见,所以干脆不与他浪费唇舌了。郁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淡漠地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是说族长也来了吗?人呢?”
      “守在明家人营地附近呢。”郁曼没好气地道,“他和你们不同,可关心小意了。”
      郁纶鄙薄道:“哼,同类相吸吗?”
      郁曼启唇行将辩驳,但又因为想不出辩驳的理由,便不快地闭上了嘴。
      郁纶想了想,“不管那小子打什么算盘,但既然是跟着明家人,那他们的目的地就只有一个。我们也出发吧。”
      “我让族长在路上留暗记了。”郁曼说,“顺着暗记走就行。”
      郁纶点了点头,率先迈开了步伐。与此同时,荣九及其手下人也收拾好了营地。饶则秀瞥了瞥被束着上身和双手的郁意,下令道:“走吧。”
      于是队伍开始前进,三个碎催在前方开路。饶则秀走在中间,手上牵着捆绑郁意的绳子。荣九小步踱上去,一副阿谀求容的模样,“秀哥,你看你,牵俘虏这种事交给我们就行了,您怎么还亲自上手呢。”
      说罢,伸手去够绳子。饶则秀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径自拉着郁意走远了。荣九当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悄悄回头一瞥,以眼神示意手下们找机会干掉饶则秀。
      郁意悠悠地说风凉话:“你说,他们会忍到什么时候?”
      这郁家老幺是一个天生反骨,或者说,反骨成精化成的妖怪。与自己人在一块儿时,警惕这戒备那,好似有被迫害妄想症一样。可一旦与敌人混在一起,却反而自在了不少,还学会事不关己地看戏了。饶则秀淡淡道:“等得及等不及,等怪物出来了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云烟似的白雾从前方弥漫过来,将众人包围了起来,能见度瞬时降到了三米。郁意眼球化作金色,异瞳显现。饶则秀瞅了他一眼,手腕上四个铃铛发出隐隐光晕。
      荣九还算有点胆量,马上大喝一声稳住众人,同时拔出从黑市淘来的手枪,解开保险栓扫视四周。刹那间,一抹影子在白雾之中飞速闪过,几个人头咚咚落地,肉块和鲜血横飞。慌乱之中,几个小喽啰立马架枪乱扫,结果不慎误伤到了同伴,以至于枪声过后紧接着中弹的惨叫声。仿佛为了掩护那团影子,雾气毫无预兆地变浓,可见度仅剩半米,一呼一吸之间,连鼻腔里也充满了水汽。一具无头尸失去重心,向后栽在了一个人怀里,吓得那人屁滚尿流,一不小心走了火,送自个儿上西天去了。
      下一刻,哀嚎又是一阵此起彼伏,头颅掉落的声音不绝于耳。饶则秀镇定捏诀,伴随着一声如涟漪般荡漾开的空灵铃响,浓厚的白雾霎时被逼退了一米。
      荣九恰巧离得比较近,看见他周围的雾气被驱散了,连忙吼了一句“到这边来”,飞奔过去寻求庇护。其余小兵听了,纷纷随后,各个像被捕鼠器夹住了尾巴的耗子似的,紧紧挨着饶则秀不敢动弹。若非饶则秀嫌脏,他们都要抱他腿上了。
      荣九惧怕道:“秀儿爷,雾后面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你神通广大的,能不能想想办法?”
      饶则秀未予理会,挥手摇铃,凝神感应音波在空气中的传播——这怪物既能伤人,那必然拥有实体,只是借雾隐去了行迹,才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大肆杀戮。因此只要捕捉到了它所在的位置,其余的自然迎刃而解。
      不多时,他猛然睁眼施术,旋即腕上红绳略微松动,从左往右第四个铃铛浮了起来。他这四个铃铛分别对应不同的能力:第三个能使人陷入梦魇,铃铛名字也叫梦;第四个能对特定对象释放人耳听不见的声波,做到杀人于无形,故名为死。死铃一摇,荣九等人立即头疼欲裂;再一摇,连郁意也略觉难受起来。
      第三声铃响消散的瞬间,只听得“啪”一声,有什么重物倒了下来,继而万籁俱寂,白雾淡薄。红绳重新缠回手腕,死铃垂落。饶则秀俯视趴地的杂鱼们,不置一词。荣九最先回过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秀、秀儿爷,那怪物……”
      饶则秀平淡地答道:“解决了。”
      荣九不禁长出一口气,险些直接瘫倒下来。他抹了把冷汗,等雾散得差不多了,看见一只异形生物躺在前方不远处,便使唤了两名手下上去查看。见他们靠近了,那怪物也没有诈尸,荣九这才放心地走过去看了两眼。
      那怪物浑身绿油油的,瞧着像一只巨大的蜥蜴,却有着形似植物根茎的四肢和盔甲一样的鳞片,爪子更是锋利如刃,足以一击砍掉人的脑袋。一想到方才被这头畜生玩弄得不轻,荣九急火攻心,控制不住地崩了它两枪,还踩了好几脚,“我让你狂!让你狂!妈了逼的竟敢出来跟老子叫嚣!看老子不把你剁成肉泥!”
      “够了。”饶则秀出声制止,“给伤员处理伤口,等下继续上路。”
      荣九立马喜眉笑眼,一脸谄媚地贴上去,“哎呀,秀儿爷,刚才真是多亏您出手相救,我们才不至于被那畜生害死。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救星!我荣九……”
      话音未落,饶则秀径自屏蔽了他的声音,侧耳一听,感觉有一股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远方传了过来,再一听,陡然脸色一变,“快跑!”
      荣九不懂跑什么,刚想问原因,同时余光无意间往后一瞄,一大团白色幻影正在飞速靠近。他眯起眼仔细望了望,随后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是异蛉!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来了!快跑!”
      他们在瑞心屿外圈时,见识过这玩意儿的厉害,所以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趁它们飞近之前跑路。其他小喽啰听了,各个像脚底抹了油似的溜得极快,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直喘气。饶则秀观察了四周片刻,发令道:“那些虫子没有追上来,先休息吧。”
      于是一众人马上瘫下来歇着了。荣九的小跟班清点完伤亡人员,凑近了报告道:“老大,没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人,有两个中弹的没跟上来,大概率是被那群臭虫逮着了。这才进中圈没一会儿,我们就搞成这样,等会儿要是再碰上怪物,你说该怎么办啊?”
      荣九不以为然,“要不是那鬼雾,我们早把那只臭蛤蟆打成筛子了,怎么可能会死那么多人,还让一群吸血虫追了一路?现在就打退堂鼓,你是龟孙子转世吗?”
      那小跟班被训了一顿,不免有些低落,“那还要找机会做掉那娘娘腔吗?”
      “怎么不要!”荣九怒目而视,压着声音道,“这混蛋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等我们的人折了之后才出手。这要不是存心的,我荣九两个字倒过来写!”
      小跟班倒持相反意见,毕竟饶则秀若真有心置他们于死地,也不会任由他们扑上来求救了,“那咱们接下去咋办?”
      荣九咂了咂嘴,“这娘娘腔有几把刷子在身,要是直接做了,咱们怕是连神太岁的屁股都没摸着,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依我看,还是等找着神太岁了再动手。”
      小跟班觉得有理,马上把老大的新决策通知了下去。饶则秀选择性忽略了这两个丑角的密谋,挑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偏头打量郁意的异瞳,“不打算说明一下?”
      “杂种的证明。”郁意半带自嘲地回答。
      饶则秀料想他应当不会主动暴露出非人的一面,“控制不了吗?”
      “……嗯。”
      在神太岁气息浓郁的地方,郁意身上会逐渐展露出一些神太岁独有的特性,像生理本能一样无法自控。原先在瑞心屿外圈时,他还能尽力压制,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饶则秀恍然大悟,“你是因为这个才选择与我们为伍的?”
      郁意不悦道:“和你没关系。”
      这俩人互相踩了一遍对方的雷,有来有往也算是扯平了。饶则秀打住这个话题,换了另外一个聊,“刚才我们遭遇青蛙怪时,那人也没现身救你。”
      郁意鄙夷地笑了笑,“明华旻聘你来找神太岁,却没有把所有的情报都告诉你。”
      他这话的弦外之音是,饶则秀虽然凭本事察觉到郁离实力深不可测,却不晓他是郁家真正的族长,并且身上还藏有关乎神太岁的秘密。不然,他定不会让郁宁去杀了他。
      不过,这还真不是明华旻故意的。毕竟他和他老爹来郁宅的时候,只得知了郁离的族长身份,并不清楚他会一同上瑞心屿。而在当天下午,饶则秀就带着这帮虾兵蟹将登岛了,他纵使想告知也无能为力。至于郁纶和郁宁,他们是在与郁曼简单联络过后,才悄悄尾随上去的,所以知道郁离的存在。
      然而若想迷惑敌人,就得把话往模棱两可的方向说。更何况,明家大少爷在外本就名声不佳,被扣一两个屎盆子完全无伤大雅。饶则秀吃了一记烟雾弹,尽管有所动容,但波澜并不大——他自己也有秘密瞒着明华旻,哪来脸皮怪别人不坦诚相待?可既然郁意开口了,那他自然得问下去,“他瞒我什么了?”
      郁意瞎扯淡道:“在神太岁的领域里,怪异和超乎常理才是常态。那些看上去正常的东西,实际上才是最不正常的。”
      “你的意思,危险尚未过去?”
      郁意笑而不语。他故意卖关子,饶则秀也没法逼问,环视一圈,委实没发现什么异样。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也只有错落有致地着长在黑土上的蘑菇了。
      这群蘑菇红伞白杆,由于颜色鲜艳,在一片绿色之中显得格外醒目,而且数目还不少。虽然听说过红菇可食用,但饶则秀没有采摘菌子吃的喜好,况且生长在神太岁栖息地的菌类怕不仅仅只有躺板板的“功效”,所以全然不为所动。
      然而荣九的小跟班却没想那么多。他此前没见过红色蘑菇,觉得十分新奇,正好屁股旁边长了一朵,便随手摘了观察起来。
      这红蘑菇的确不同于一般蘑菇,伞上铺了一层柔软的绒毛,乍一看好像发霉了一样。他看了看蹭到手指上的绒毛,刚想用嘴吹掉,一股剧痛却陡然侵袭而来——那根绒毛竟在眨眼间伸长了数倍,像有意识似的不断往皮肉里钻!
      他大叫着扔掉蘑菇,前一秒才刚站起来,后一秒就痛不欲生地倒在了地上。那蘑菇绒毛在吸了血的瞬间生根发芽,膨胀至了蚯蚓一般粗,同时接二连三地生出分叉,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大蜈蚣咬在他虎口上。那小跟班几乎没能反抗几下,皮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具面目狰狞的皮包骨干尸。
      人群一时炸开了锅,忙不迭尖叫着远离。一个小喽啰走得太急,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正好扑在了一排红蘑菇上。他生怕咬死小跟班的“蜈蚣”会爬到自己这边来,慌慌张张地欲起身跑开,浑然不觉衣服沾到了蘑菇绒毛。
      于是他带着危险的种子,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同伴。一个好心的小年轻主动上前扶他,却与他齐刷刷倒地丧命。而好死不死的,偏偏在这时起了一阵风,那古怪蘑菇的绒毛顿时像蒲公英的种子似的乘风而起,如雪般扑面而来。
      饶则秀最先发现了异样,大喊道:“别碰到!那是蘑菇孢子,碰了会被寄生的!”
      众人一听,立马作鸟兽散。一个人一边逃跑,一边张嘴哇哇大叫,一回头,结果一个孢子正好飞进了他的嘴里。下一刻,他像被邪祟入侵身体似的,趴在地上不停抽搐,同时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向四面八方,急速干瘪了下来。紧接着,他的七窍被数朵鲜红的蘑菇由内向外挤爆,眼球滑落的时候还沾了一大片绒毛,看着就像红绒球似的。
      一见一大批孢子被风吹起,饶则秀立马捂住口鼻后退,从包里掏出防护面罩戴上。其余人一面效仿,一面往逆风的方向拼了命地加速。过了一会儿,风平息了,那蘑菇孢子也不再乱飘了。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番折腾下来,又死了四人。饶则秀转头看向郁意,质问道:“你早知道那蘑菇有异了?”
      郁意轻轻一抬脚,将落在鞋上的绒毛踢掉了,“我之前又没来过这儿,怎么知道?”
      “那你刚才还说什么正常不正常?”
      “在神太岁的领域里,一切与外界反着来是最基本的常识。你们自己不注意,还怨我?”
      荣九虽然不知他们先前聊了什么,但能从这三言两语之间,推断出郁意预料到了危险却故意隐瞒,气得要冲上去拳打脚踢。饶则秀立刻拦在中间道:“瑞心岛植物有异,我们在上岛之初就见识过了。你们没择好落脚处,确实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荣九大怒:“姓饶的,你……”
      “不过,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饶则秀径自打断他,对郁意道,“接下去,你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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