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位后，我再也不爱他了》是烬野啊

20、街前牵手，寒夜弦崩 霍占行牵住

　　入冬后的第三场冷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江海市的街道蒙着一层水雾，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黄，像浸了水的油画。
　　霍占行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椅里，指尖转着钢笔，听着电话那头沈建国近乎絮叨的催促，眉峰都没动一下。 “霍侄，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都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顾宴辞那边查得越来越近，再拖下去我这边要兜不住了！”沈建国的声音带着焦躁，像热锅上的蚂蚁，“当初咱们说好的，我给你产业，你帮我摆平沈星晚。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霍占行低笑一声，语气散漫又客气，像应付所有难缠的客户：“沈叔叔急什么，这种事急不得。沈星晚是什么性子，您比我清楚。逼得太急，反而适得其反。放心，答应您的事，我肯定办。”
　　“我能不急吗？”沈建国声音拔高，“再晚……”
　　“再晚也耽误不了您的事。”霍占行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这边正按计划来，合作协议都拟好了，过两天就签。等她彻底信了，后面的事才好办。您要是信不过我，那就自己来？”
　　一句话怼过去，那头立刻噤声。沈建国噎了半天，才悻悻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行，行，你看着办。你可得快点。”
　　挂了电话，霍占行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嘴角一抹讥诮的笑。沈建国？也配跟他谈条件？要不是借着由头接近沈星晚，顺带吞他那点产业，他连电话都懒得接。老狐狸慌了手脚，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对外面的陈默说：“给沈星晚打个电话，约她明晚八点半，上次那家咖啡厅。就说……协议拟好了，聊聊。”
　　“是。”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沈星晚正在宠物店给猫剪指甲。苏苏举着手机凑过来，小声说：“星晚，霍占行的电话，说协议的事。”
　　沈星晚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猫“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腕。她放下剪刀，接过手机，“嗯”了一声。那头传来霍占行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沈小姐，忙呢？合作协议我让秘书拟好了，明晚有空聊聊？还是上次那家咖啡厅。”
　　沈星晚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哒哒地响。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全套。沈建国在催，霍占行在等，顾宴辞……也在看着。想到顾宴辞，她的心轻轻揪了一下。或许，这样也好。让他看见，让他死心。别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别再为了她耽误自己。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十年前就错过了，十年后更没必要凑在一起。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明明觉得这样才对。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苏苏看着她不对劲，小声问：“星晚，你没事吧？要不……别去了？” “没事。”沈星晚摇摇头，拿起剪刀继续，“工作而已。”
　　是工作。是交易。是逢场作戏。她反复告诉自己。仅此而已。
　　第二天晚上，雨停了，风却更冷了。沈星晚到的时候，霍占行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两份打印好的协议，封面是《霍氏公益·星晚救助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做得像模像样。 “来了。”霍占行起身，拉开椅子，“坐。看看协议，有问题咱们再调。”
　　沈星晚坐下，拿起协议翻了翻。前面都是正常的商业条款，合作范围、双方权责、资金监管、运营标准，写得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最后一页加了条补充条款，写着霍氏负责协调合作方资源，协助项目获取沈氏旗下公益基金会的专项扶持资金。说白了，就是借着她的名义，把沈建国手里的钱套出来。演给沈建国看的。
　　“没问题。”她放下协议，拿起笔，“就按这个来。” 霍占行挑了挑眉：“不再看看？不怕我卖了你？” “霍总要是想卖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沈星晚抬眼，淡淡一笑，“再说，卖了我，对霍总也没好处。”
　　霍占行笑了。她总是这样，清醒，通透，一点就透。像块冰，看着凉，敲一下，脆得很。他忽然有点好奇，她有没有慌的时候，有没有失控的时候，有没有不是这么冷静的时候。大概……只有在顾宴辞面前吧？念头闪过，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很快又压下去了。不急。慢慢来。
　　沈星晚签完字，把笔放下。钢笔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一场戏正式开场的锣声。
　　“合作愉快。”霍占行伸出手。沈星晚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很热，力度适中，很绅士。 “合作愉快。”
　　坐了会儿，又聊了几句后续对接的细节，差不多九点半，沈星晚起身告辞。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霍占行拿起大衣，“下雨后路滑，地铁不方便，毕竟戏要做足。” 这次沈星晚没拒绝。 她知道，沈建国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看着。也说不定……顾宴辞也在。想到这个，她心里又是一揪。算了。看见就看见吧。长痛不如短痛。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风迎面吹过来，沈星晚缩了缩脖子。霍占行很自然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顺势就牵住了她的手。沈星晚愣了一下，想抽回来。 “别乱动。”霍占行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笑，“有人看着。演得像点。”
　　沈星晚没动了。他的手心很热，裹着她冰凉的手。触感很陌生。不是记忆里的温度。记忆里顾宴辞的手，比这个更宽，更热，指节更硬，小时候牵着她跑的时候，攥得很紧，怕她丢了。
　　晃神的功夫，霍占行已经拉开了商务车的车门。上车前，他侧身，轻轻抱了她一下，动作很轻，像普通朋友的道别。 “路上小心。”他低声说，气息扫过她的耳尖。沈星晚浑身僵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嗯。”
　　她没看见，街对面的黑色迈巴赫里，顾宴辞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顾宴辞来了多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午林北说沈小姐约了霍占行今晚在咖啡厅谈事，他开完会就直接过来了。车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熄了火，就这么坐着，盯着咖啡厅的门口。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他告诉自己，只是来看看她安不安全。只是怕霍占行耍花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怕她对霍占行动心，怕她真的和别人走得近，怕他拼尽全力守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一场空。
　　雨停了，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气。他用指尖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目光死死黏着门口。然后，门开了。他们走出来了。
　　有说有笑。霍占行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微微侧着头，在听。然后，霍占行牵住了她的手。很自然，很熟练。她没有挣开。再然后，霍占行侧身抱了她。她也没有推。
　　顾宴辞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疼。钻心的疼。疼得他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闷得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想开车门下去，想把她拉回来，想质问她为什么。可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生生顿住。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他是她的谁？
　　十年前，他是她的宴辞哥。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救过她的人，一个她口中的“顾总”。他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她的选择，去拉开她身边的男人。
　　顾宴辞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手里的烟盒被捏得变形，烟枝一根根断在里面，烟丝漏出来，撒了一裤子。愤怒吗？当然愤怒。怒火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想砸东西，想咆哮，想把霍占行从车里拽出来狠狠揍一顿。可他发不出来。所有的火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酸涩，都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憋着。憋得他眼眶发红，憋得他浑身发抖。
　　他看着霍占行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弯腰坐进去，看着商务车缓缓开走，消失在夜色里。车尾灯的红光，像烧在他眼里的疤。
　　车子早就没影了，他还坐在原地。车里很冷，他没开暖气。可再冷，也冷不过心口。他拼了命地康复，拼了命地查沈建国，拼了命地想护她周全。他以为自己慢慢靠近，慢慢弥补，总有一天能走到她身边。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原来她根本就不需要。原来她想要的，是霍占行那样的人。轻松，体面，没有沉重的过去，没有血淋淋的恩情。不像他，一出现，就提醒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提醒她欠他一条命。
　　顾宴辞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意。是啊。谁会想要一个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灾难的人呢。谁会想要一份带着血的恩情呢。是他傻。是他太自以为是。是他以为，他的心意，能抵得过十年的空白，能抵得过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那天晚上，顾宴辞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下半夜起风了，车窗上的雾气结了薄冰。他才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一路上，方向盘都被他攥得发烫。心里的火，没地方发，只能烧自己。
　　第二天一早，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同时炸了。 《霍氏总裁深夜密会神秘女，牵手拥抱，恋情曝光》 配图是昨晚咖啡厅门口的照片。角度拍得很好，灯光暖黄，两人并肩走出来，霍占行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手牵着手，画面说不出的般配。下面还有一张，是上车前拥抱的侧影，看着亲昵又自然。
　　霍占行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划过平板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陈默站在旁边，小声问：“霍总，要不要压下去？” “压？”霍占行挑挑眉，“为什么要压。放着，让所有人都看见。” 尤其是……顾宴辞。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星晚现在和他走得近。就是要逼顾宴辞乱了阵脚。也是要告诉沈星晚，这场戏，他陪她演到底。
　　他看着照片上女人清冷的侧脸，指尖轻轻点了点。星晚。他在心里说。我从未想过和你成为对手。可如果以对手的方式，可以更快靠近你，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可以和你并肩站着看同一片风景。那我荣幸之至。
　　他比谁都清楚，沈星晚对他没动心。她只是在利用这场戏，对付沈建国，也……拉开和顾宴辞的距离。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戏演久了，假的也能成真的。日子长着呢。他等得起。
　　接下来的半个月，消息越来越多。今天有人拍到霍占行和沈星晚一起出现在救助站，并肩看流浪狗。明天有人偶遇两人在餐厅吃饭，相谈甚欢。后天又有媒体拍到霍占行送沈星晚回宠物店，目送她进去才走。每一次，照片都拍得恰到好处，看着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圈内都在传，霍家公子这次是动了真心，追人追得正大光明。
　　没人知道，他们每次见面，聊的全是工作。救助站的运营，项目的进度，沈建国那边的动静，下一步的计划。聊完就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所谓的约会，不过是一场场精准的对手戏。演给沈建国看，演给所有人看。也演给……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看。
　　这些照片，顾宴辞每张都看过。林北每次拿过来，他都扫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放在一边。可只有林北知道，每次看完，顾总办公室的烟灰缸都会多很多烟蒂。有一次他进去送文件，看见顾总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指节都泛白了。照片上，霍占行笑着给沈星晚递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刺眼得很。
　　顾宴辞不是坐不住。他是在忍。他告诉自己，她有她的苦衷，她是在演戏。他不能去打扰她，不能破坏她的计划。可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看着她和别人出双入对，看着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看着他拼了命想护住的人，一天天离别人越来越近。心里的妒火和酸涩，天天在烧，烧得他日夜难安。
　　他怕再等下去，等她演完戏，也真的走到别人身边了。他怕自己再这么隐忍下去，就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这天下午，林北又拿来一张照片。是昨天晚上的，霍占行陪沈星晚去宠物医院救一只重伤的流浪猫。出来的时候，下着小雨，霍占行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两人靠得很近，共撑一把伞，背影看着无比般配。
　　林北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他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压，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顾宴辞看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他会一直看下去。忽然，顾宴辞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备车。”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宠物店。”
　　他忍不了了。再也忍不了了。是死是活，他要问个清楚。哪怕被拒绝，哪怕被推开，哪怕她亲口说她喜欢霍占行。也比现在这样，天天看着她和别人出双入对，自己在暗处熬着，强。大不了，再痛一次。总好过这样，凌迟一样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