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找回了整副王牌》白泽不白

3、旧伤 胡庄浩

　　胡庄浩把罗云裳的档案袋翻到第三页。
　　战场回收物品清单上列着：□□一把（已入库）、身份卡一张（已注销）、婚戒一枚（已随遗体火化）。
　　他盯着“随遗体火化”五个字，忽然觉得，整间档案室的温度在往下掉。
　　十年前那场战斗之后，罗云裳的"遗体"根本没有被送回长安。
　　洛邑的那场爆炸，把整座城市都烧成了灰烬，回收组只带回了九张身份牌和少量残片。
　　所谓的“火化”，不过是军方出具的一份文件——没有遗体，没有骨灰，只有一纸证明。
　　那枚婚戒，从来就没有被火化。
　　它是被摘下来了。
　　被活着的人，从活着的人的手指上，摘下来的。
　　胡庄浩猛地合上罗云裳的档案袋，伸手拉开了LT-03的抽屉。
　　档案袋封面：雷霆第三人——代号“裴时”·王笙。状态：阵亡。
　　他拆开，翻到基本信息页——
　　王笙，22岁，男性Alpha，金刚，草木双属性异能者。已婚，配偶：黄君识
　　胡庄浩盯着配偶栏上“黄君识”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黄君识，雷霆第七人，代号“久华”。
　　他拉开L，T-07的抽屉时，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档案袋封面写着：雷霆第七人——代号“久华”·黄君识。状态：阵亡。
　　他拆开，翻到基本信息页——
　　黄君识，22岁，男性Omega，水源，雷火双属性异能者。已婚，配偶：王笙
　　胡庄浩把两个档案袋，并排摊在桌上，盯着那两行互为配偶的记录，足足看了半分钟。
　　王笙，金刚、草木双属性。22岁。Alpha。
　　黄君识，水源、雷火双属性。22岁。Omega。
　　两个人都是22岁。
　　同年入队，同年结婚，同年“阵亡”。
　　胡庄浩的目光从两份档案上移开，落在了王笙档案的最后一页——战场回收物品清单。
　　和罗云裳的格式一模一样。
　　□□一把（已入库）、身份卡一张（已注销）、婚戒一枚（已随遗体火化）。
　　他翻到黄君识的清单。
　　□□一把（已入库）、身份卡一张（已注销）、婚戒一枚（已随遗体火化）。
　　胡庄浩的手指在“婚戒”两个字上停住了。
　　两份清单，两枚婚戒，全部“随遗体火化”。
　　但黄君识是Omega，王笙是Alpha。
　　在玄渊国的婚俗中，Alpha为Omega佩戴婚戒，通常戴在Omega的右手无名指上——以示“归属与守护”。
　　而Omega回赠Alpha的戒指，则戴在Alpha的左手无名指上。
　　他重新翻回婚姻登记照片。
　　王笙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
　　黄君识的右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素圈。
　　两枚戒指。一对。
　　但现在，清单上只写了“婚戒一枚”。
　　不是“两枚”，是“一枚”。
　　胡庄浩猛地意识到——清单上写的“婚戒”，指的是王笙手上的那一枚。
　　黄君识手上的那一枚，根本没有被登记在回收物品里。
　　他翻遍黄君识的整份档案——战场记录、回收清单、个人物品登记表——没有任何地方，提到了黄君识手上那枚戒指的去向。
　　那枚戒指消失了。
　　不是被摘下来留在了洛邑。
　　不是被回收组带走。
　　是被黄君识自己带走了。
　　胡庄浩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陈锦华刚才在酒吧里说的那句话——“你恢复的是——九把椅子”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漂亮话。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九把椅子上，每一把都坐着一个“死人”。
　　而每一个“死人”，都带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活在了别处。
　　罗云裳带走了什么？
　　不是婚戒——婚戒留在了洛邑。
　　他带走的是什么？
　　胡庄浩猛地拉开LT-01的抽屉，将罗云裳的档案袋重新抽出来，翻到了战场回收物品清单的最底部。
　　在“婚戒一枚（已随遗体火化）”的下面，还有一行被他用手指快速掠过、当时并未在意的小字备注：随身怀表一只（表盘碎裂，已随遗体火化）
　　怀表。
　　胡庄浩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只怀表。
　　十多年前，罗云裳入队第一天，腰间就挂着那只银色的旧怀表。
　　他有个习惯，每次出任务前，都会把怀表拿出来看一眼，然后用指腹摩挲一下表盖，再利落地合上，塞回口袋。
　　胡庄浩曾问过他为什么。
　　当时的罗云裳，笑得张扬又笃定的说“局长，这不是普通的表。这里面装着我老婆的照片。每次看一眼，我就知道我得全须全尾地回去。”
　　陈锦华的照片。
　　那只怀表里，装的是陈锦华的照片。
　　胡庄浩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死死盯着“表盘碎裂”四个字，脑子里像有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如果罗云裳带走了什么……
　　他带走的，绝不是一只破烂的怀表。
　　他带走的是——表盖里那张没有碎裂的照片。
　　在洛邑最后的撤离点，罗云裳摘下了婚戒，把它扔在了废墟上。
　　但他从怀表里取出了陈锦华的照片，贴身藏好。
　　不。
　　胡庄浩猛地推翻了这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