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98、完结篇 成绩出来那

　　成绩出来那天，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暑气，蝉鸣聒噪得几乎要盖过人的心跳。

　　查分页面加载的短短几秒，漫长得像又熬过一整个高三。沈逾白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陆野坐在他身侧，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稳稳托住那一点发抖的力道。屏幕跳出来数字的瞬间，沈逾白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

　　“够了。”沈逾白低声说。

　　陆野凑过去看，眼底漾开笑意：“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好。”

　　成绩落地，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二个关卡，也是把“同一个城市”这个约定，从口头承诺变成现实的一关。班级群里每天都热闹非凡，同学们互相打听分数，讨论各个城市的大学，有人一心奔赴北方，有人选择留在本省，还有人纠结于专业和院校，反复权衡，整夜睡不着。

　　那段日子，两人几乎天天泡在一起。大多时候在市图书馆靠窗的阅览区，摊开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铺满整张木桌。厚厚的书本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院校代码、专业介绍、往年投档线。阳光透过巨大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纸页上，在两人指尖投下交错的影子。

　　周围偶尔有其他考生也在翻看资料，小声讨论志愿，没有人打扰他们。

　　沈逾白习惯先看专业，他偏爱汉语言相关，想继续写东西；陆野则盯着设计类院校，美术艺考的成绩加上高考分数，可选的范围不小。他们把意向院校一个个圈出来，划掉分数不够的，筛掉城市相隔太远的，再细细比对校园环境、专业实力、宿舍条件，甚至翻遍贴吧和学长学姐的留言。

　　“这个学校中文专业很强，但离我想报的美院要跨大半个城区，通勤要一个多小时。”沈逾白用笔轻轻点在一所院校名字上，微微蹙眉。

　　陆野侧过头，指尖划过旁边另一所综合性大学：“你看这个，汉语言实力不差，旁边地铁站直达我的美院，二十分钟就能碰面。周末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或者找地方写生。”

　　沈逾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慢慢翻到专业细则，一页一页仔细读。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分开的选项。单独来看，两人各自都有更好的院校，单独填报，能去到排名更高的学校。可那个“要在一座城市”的念头，从高三晚自习桌下悄悄勾住手指的时候，就已经扎根心底。不是非要同一个校区，只是不想隔着几百公里，只能靠着屏幕思念。

　　填报志愿的间隙，他们偶尔会停下笔，望向窗外。楼下有少年骑着单车掠过，路边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想起高三无数个夜晚，他们挤在教室里刷题，抬头就是倒计时牌，那时最大的盼头，就是此刻这样，能一起挑选未来落脚的城市。

　　“会不会可惜？”沈逾白轻声问，“如果单独报，你能去更好的美院。”

　　陆野合上手里的画册，转头认真看着他：“对我来说，再好的学校，如果身边没有想见的人，才是可惜。画画和文字我们在哪都能继续，只是我不想隔着很远，才看见你。”

　　他伸手揉了揉沈逾白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不再需要刻意提防周围的目光。换作高三，这样的动作只能藏在书本后面，一闪而过，如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坦然又安稳。

　　志愿筛选到后半段，同学约他们出来见面。几个老朋友约在奶茶店，桌上摆满冰饮，大家摊开各自的志愿表互相参考。

　　“你们俩打算去哪？”班长咬着吸管好奇问道。

　　“同一个城市。”陆野淡淡回答。

　　旁边女生眼睛一亮：“真打算绑一块啊？我本来还猜你们会不会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不分开。”沈逾白笑了笑。

　　有人开始感慨，高三的苦熬总算有了着落，有人说起自己要奔赴千里之外，言语里带着对陌生城市的忐忑，也藏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大家七嘴八舌，聊起各自喜欢的城市气候、美食，还有大学社团，畅想以后放假要互相串门。

　　回去之后，他们继续敲定志愿梯度，认真核对每一个院校代码，仔细研究服从调剂的选项。填报系统开放的那几天，反复登录预览，一遍一遍检查，生怕手滑填错任何一个数字。提交前一晚，两人坐在陆野家的书桌前，屏幕亮着志愿预览页面。

　　“准备好了？”陆野看向沈逾白。

　　沈逾白点头，深吸一口气，确认所有信息无误，按下提交。页面跳出“志愿填报成功”的提示，那一刻，悬了很久的心彻底落定。

　　窗外夜色沉沉，夏风吹进房间，卷起桌角散落的招生简章。

　　志愿尘埃落定，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变得松弛漫长。不用早起刷题，不用限时模考，他们有大把时间挥霍。白天一起逛书店，沈逾白挑散文集，陆野收集画集；傍晚沿着江边散步，看落日把江水染成橘红色。陆野带着画板，坐在江堤上写生，沈逾白坐在一旁，靠着他，随手在笔记本上写短篇。

　　画笔沙沙，笔尖落在纸页，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和高三无数个安静自习的黄昏重叠，只是此刻，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没有小心翼翼的躲藏。

　　“等开学，我们可以一起租一间小画室兼书房。”陆野一边勾勒江面落日，一边轻声说，“你在桌边写稿，我在旁边画画。不用很大，够放一张书桌、画架就好。”

　　沈逾白看向江面流动的霞光，眼底温柔：“可以，有空就去逛城市里的老书店、美术馆。”

　　偶尔也会收到同学消息，有人志愿滑档，临时征集志愿，焦灼不安。他们会耐心安慰，帮着一起看学校信息，如同高三时互相讲题那样，彼此扶持。曾经一个班并肩作战的伙伴，即将散向天南海北，奔赴各自的前路。

　　等待录取通知的日子，没有高考前紧绷的压迫感，却藏着淡淡的期待与忐忑。直到快递短信弹出，两封来自同一座城市的录取通知书，先后送到家门口。

　　拆开信封，烫金的校名落在纸上。

　　他们做到了。

　　在千万种人生分支里，他们选择了同一座城市。未来四年，地铁线路会连接两人的校园，周末可以见面，共享三餐，一起走过陌生城市的街道。

　　拿到通知书那天傍晚，两人又走到之前牵手散步的那条老街。路灯次第亮起，蝉鸣依旧，只是少年肩上，不再背负试卷与压力。

　　沈逾白捏着通知书的一角，侧头看向陆野：“我们真的要一起去那里了。”

　　陆野握紧他的手，笑容明亮：“嗯，新的城市，新的开始。鲸屿继续写，渡川继续画，这次，我们在同一片晚风里。”

　　夏天还没有结束，他们的故事，即将去往一座全新的城市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