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59、进退两难，两难抉择 安全通道里

　　安全通道里的相拥，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远处传来楼道里的脚步声，是别的班级同学路过。陆野立刻松开手臂，两人迅速拉开距离，恢复成普通同学的模样，神色也重新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

　　回到教室，午休的喧闹已经慢慢散去。课桌上摊着那张年级下发的排查登记表，白纸黑字，摆在所有人的眼前。

　　班里不少同学已经开始填写。有人坦然写下自己的爱好，有人犹豫观望，也有人刻意隐瞒，只简单填上“无特长”。

　　沈逾白的目光落在那张表格上，指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填，就要如实写自己长期进行文字创作，一旦上交习作样本，他的文字习惯会和鲸屿的随笔彻底对上，马甲直接曝光。到时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母亲耳朵里，他的写作会被彻底扼杀掉。

　　不填，就是刻意隐瞒。班主任明确说了，事后如果被动查出，会记入行为档案，属于违纪。

　　一边是自己珍视到骨子里的热爱，一边是校纪处分，还有家庭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陆野同样面对着一模一样的困境。
　　他的绘画功底摆在那里，平日里随手画的速写、草稿，线条光影的处理方式，和渡川的插画如出一辙。一旦登记报备，交出画稿，所有伪装都会碎得干干净净。

　　陈熠坐在前排，频频回头，眼神焦灼。他想帮忙，却什么也做不了。林柚握着笔，眉头紧锁，心里清楚，这道选择题，无论选哪一个，都是万丈深渊。

　　江浩安静地看着两人，低声开口，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够听见：“现在最棘手的是，学校手里已经有艺术节展出的匿名稿件。那两份作品是现成的比对样本。就算你们不主动登记，学校也会拿着展品，挨个对照班里同学的习作。”

　　一语点破最残酷的现实。

　　就算他们拒不填写表格，学校依旧可以拿艺术节的匿名稿件，和全班同学的日常作业、草稿做比对。
　　躲，根本躲不开。

　　沈逾白心口沉沉，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藏好痕迹，就能守住秘密。可现在，学校手握现成的参照，所有的小心思，都变得无力。

　　下午的课，沈逾白依旧心神恍惚。老师讲的知识点，他左耳进右耳出，脑海里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性。

　　倘若身份公开，会发生什么？
　　论坛的流言会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全校都会知道鲸屿就是沈逾白。母亲得知消息，必定会火速赶来学校，没收他所有写作工具，勒令他再也不许触碰文字。
　　更可怕的是，一旦两个人的马甲同时曝光，旁人难免会把他们捆绑在一起。本来就已经有不少人私下揣测他们关系不一般，届时，他们藏在心底的情愫，很容易被一并扒出来。

　　到时候，不光是写作的梦想会破灭，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会面临被强行拆散的命运。

　　陆野侧过头，看见沈逾白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隐忍的挣扎。他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在草稿纸的角落飞快写下一行小字，轻轻推到沈逾白手边。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
　　「不要独自做决定，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逾白低头，目光落在那行字迹上，眼眶微微发热。

　　下课铃响，放学的时间将近。
　　班主任走到教室，把登记表收上来一部分，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今天放学之前，所有人务必完成填写，上交到我这里。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年级会统一核查。”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低低的叹息。

　　放学之后，大部分同学陆续离校。陈熠、林柚、江浩留下来，围在课桌旁边。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陈熠语气急切，“难道就只能二选一？”

　　林柚轻轻摇头：“学校这次是动真格的，论坛闹得太大，已经影响到学校的声誉，校方不可能放任不管。”

　　江浩沉思片刻：“如果主动报备，等于主动承认身份。如果拒不报备，一旦被比对出来，就是违纪。无论怎么做，都有风险。”

　　沈逾白沉默良久，声音轻而沙哑：“我不怕别人知道我写东西。我怕的是我母亲。一旦曝光，我就再也不能写了。”

　　那是他在压抑枯燥的生活里，唯一的精神寄托。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是文字陪着他熬过孤独。他不敢想象，彻底失去写作会是什么模样。

　　陆野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我可以把所有的责任揽到我身上。”陆野缓缓开口，“如果真的要被查出来，我可以说是我一人所为。就说匿名稿件是我写的，文字部分也是我模仿鲸屿的风格。”

　　沈逾白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不行。这样对你不公平，所有的后果都会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比起你的处境，这点代价不算什么。”陆野目光坚定，“你的家庭对你管束严苛，一旦曝光，你的处境会比我艰难得多。我家里的情况相对宽松，我可以扛下一部分压力。”

　　“可是这是谎言。”沈逾白攥紧拳头，“而且，你的绘画风格和渡川完全吻合，老师只要一看你的画，就会明白真相，根本瞒不住。”

　　陆野抿紧嘴唇，一时也找不到完美的破解之法。

　　天色慢慢暗沉下来，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暮色铺满了整个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柚轻声说道：“要不，我们先不要急着上交表格。能不能找机会，和班主任私下谈谈？不公开身份，但是说明情况，争取一个缓冲的余地。”

　　“私下谈？”沈逾白微微怔忡。

　　“对。”林柚点点头，“班主任平时待人还算公正。如果我们私下坦诚一部分事实，请求学校不要公开身份，只做内部处理。至少可以避免全校皆知，也能避免消息传到沈逾白家里。”

　　这个提议，像是黑暗之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陆野认真思索片刻：“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但是风险依旧存在。老师未必会同意保密。一旦老师选择上报年级，依旧会全盘暴露。”

　　可眼下，这已经是所有选项里面，唯一还有一丝希望的出路。

　　陈熠立刻附和：“对，试一试总比直接被动摊牌要好！总比等着被当众拆穿强！”

　　江浩也点头：“事不宜迟，最好明天就找班主任私下沟通。”

　　沈逾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忐忑、不安，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知道，这条路依旧布满荆棘。
　　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校园的流言还在网络上疯狂发酵，年级的排查迫在眉睫，母亲的戒备悬在头顶，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是主动去谈判搏一线生机，还是坐等真相被公之于众？

　　少年们站在暮色笼罩的教室里，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