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43、双重身份，谜底揭晓 手机屏幕微

　　手机屏幕微光，在安静的午休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逾白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渡川发来的那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湖面，搅乱他所有思绪。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睡觉，呼吸声浅浅起伏，只有窗外的秋风，轻轻摇晃树叶。

　　他抬眼，越过几排课桌看向后方。陆野手肘搭在桌面上，头微微偏向着窗户，侧脸轮廓冷硬，眼皮半垂，看似闭目养神，注意力却一直落在前排的人身上。

　　沈逾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对话框。

　　这么多年，鲸屿只是藏在网络背后的名字。他把无处诉说的孤独、对家庭的困惑、少年人隐秘的情绪，全部写进文字里。而渡川，是唯一一个能够读懂字里行间细碎情绪的人。他们从未交换照片，不问真实姓名，隔着网络互为慰藉。

　　可现在所有痕迹都在指向，渡川就是陆野。

　　沈逾白敲下文字，删删减减反复修改，最终发送出去。
　　【鲸屿：我不知道。或许会慌乱，也或许，会觉得原来早就相遇。】

　　消息送达的提示弹出，陆野缓缓睁开眼。看到回复的瞬间，心底积压许久的猜测，落下重重的一块砝码。

　　午休结束，上课铃响起。同学们陆续直起身子，揉着惺忪睡眼。下午是两节连排的美术公开课，年级统一在艺术教室上课，也是艺术节开展前的观摩课。

　　大家搬着画板、笔记本，成群结队往艺术楼走去。陈熠一路和江浩打闹说笑，林柚手里抱着艺术节的作品登记表，边走边清点人数。

　　艺术教室敞亮开阔，墙面挂满往届学生的绘画作品，阳光透过高大玻璃窗洒进来，颜料淡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老师简单交代艺术节投稿的注意事项，便会让大家自由观摩画作。

　　不少同学围在墙边欣赏，三三两两小声讨论。

　　“听说网上那个渡川出画集的消息，班上好多人是都可以拿到的。”
　　“可惜啊，真人到底是谁，一点线索都没有。”

　　耳边传来旁人的闲谈，沈逾白站在一幅静物画前，心思却完全不在画作之上。陆野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手里捏着炭笔，没有说话。

　　公开课中途，老师临时被叫出去处理事务，教室内瞬间松散下来。

　　陈熠拉着江浩去看角落的素描；林柚被别的班同学叫走，咨询报名的细节。偌大的艺术教室，不知不觉只剩下沈逾白和陆野两个人。

　　空旷的房间，只剩下窗外风吹窗帘的声响。

　　是难得没有旁人打扰的时刻。

　　陆野率先迈步，走到沈逾白的面前。少年一身校服，眉眼带着惯有的叛逆冷感，此刻眼神却格外认真，没有平日漫不经心的模样。

　　“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陆野的声音放得很低，不会传到门外。

　　沈逾白心口微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你想说什么。”

　　陆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多年的聊天界面，屏幕转向沈逾白。对话框上方，清晰地显示着ID——鲸屿。

　　“我是渡川。”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下的一刻，仿佛有什么枷锁轰然碎裂。

　　沈逾白的呼吸骤然停滞，尽管心里已经推演过无数次这个结果，可亲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免不了一阵震颤。那些深夜的私信，一张张为文字而生的插画，跨越数年的灵魂共鸣，全部落到眼前这个叛逆校霸身上。

　　他定定看着陆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真的是你。”

　　沈逾白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同样调出聊天窗口，ID赫然是渡川。
　　“我就是鲸屿。”

　　两层马甲，在此刻，彻底揭开。

　　长久的沉默漫开，只有窗帘被风拂动，轻轻拍打墙壁。

　　原来那些深夜隔着屏幕的倾诉，那些懂得与安慰，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就是每天和他一同上课，一起放学，会在大扫除替他擦拭高窗，会悄悄塞速写稿给他的陆野。

　　线上互为知己，线下朝夕相伴，两份心动，原来是指向同一个人。

　　“很早之前我就开始怀疑。”陆野低声开口，“你的随笔草稿，文字的习惯，还有很多你写过的细碎场景，只有现实见过你的人，才能够捕捉到。”

　　沈逾白轻轻点头，眼底情绪复杂，惊讶之余，还有一层释然：“书店那本画集，看到线条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怀疑你。渡川每一张配图，总能精准踩中我文字里藏起来的情绪。”

　　那句可以摘抄的短句，悄然浮现在心底：世间最幸运，莫过于知己就在身旁。

　　他们隔着网络相互救赎，却不知道救赎自己的人，一直就在咫尺之间。

　　“为什么一直不主动问我。”沈逾白问道。

　　“我怕猜错。”陆野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柔和了几分，“怕捅破之后，连现在这样相处都做不到。我既舍不得线上的鲸屿，也舍不得现实的沈逾白。”

　　沈逾白心头泛起温热，这么久以来，自己又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顾虑。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是快要回来的美术老师。

　　陆野迅速收起手机，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逾白的手腕，转瞬就收回，克制又珍重。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人说。”陆野说道，“马甲的秘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沈逾白轻轻颔首。

　　老师推门走进艺术教室，喧闹也跟着一同回来。陈熠和江浩走回屋内，还在嬉笑打闹，林柚也办完事情折返。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揭秘，只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一场安静的梦。

　　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明明还是同样的教室，同样的同学，同样的秋日天光，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却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艺术节的投稿截止就在明天，沈逾白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马甲已经互相知晓，那他，要不要以沈逾白的身份，而不是鲸屿，写下一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