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浮梦浮生9 异火 谷地里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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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里的日子过得安静。
两只狐狸渐渐习惯了这里，雪绒草从最初埋下去的种子长成了一大片，白色绒絮铺展开来，一簇挨着一簇。银蓝色的树叶沙沙响，灵气在谷地里缓缓流动，日子不算热闹，但也安稳。
黎落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两只狐狸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习以为常——醒了不奇怪，睡了才是常态。她偶尔睁开眼，在石头上趴几天晒晒太阳，或者出去一趟——有时候是回雪山，有时候是去哪个秘境转一圈，待不了多久又回来，倒头继续睡。每次回来，总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几株年份不低的灵植，各种品类都有，药香浓得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有时候是一大袋从秘境里摘的灵果，个个饱满多汁，灵气四溢；偶尔也会带些品阶不低的灵石回来。她也不多说，放下就睡。浮生对灵果的接受度最高，每次都眼巴巴等浮梦点头才抓一个，嘎嘣嘎嘣嚼完，尾巴甩得飞快，然后盘腿修炼，风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又一圈。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
黎落沉睡的时候，整个谷地的灵气都在往她那边涌，最精纯的被她吸走，含杂质的从她周身排出来，散在谷地的空气里。对黎落来说那是不要的东西，对两只狐狸来说，那是日夜滋养的宝贝。
春去秋来，雪绒草种了一茬又一茬，一百年一晃而过，灵气像水一样泡着她们，想不进步都难。
黎落灵识铺开的时候，什么都瞒不过她。两只狐狸修到什么程度，她一清二楚。
浮梦从元婴一阶走到了分神期。她火灵根好，这些年黎落给的灵植、灵果、灵石，加上偶尔带她进秘境磨炼，沉睡时排出的灵气又日夜滋养，根基打得极扎实。黎落灵识扫过去的时候能看到——这小狐狸没一天松过劲，天不亮就起来打坐，灵力运转的痕迹从没断过。分神期的火灵力在她体内沉稳有力地流转着，底子厚实。
浮生从金丹七阶走到了元婴六阶。黎落观察过她的体质——风灵根带精神力天赋，浮生也没闲着，风灵力和精神力日夜不辍地练，修为也涨得稳当。
黎落心里有数——这两只小狐狸这么拼命，不只是因为谷地里的灵气好。她们身上有股劲，一股不把仇报了不罢休的劲。
但黎落也注意到一件事。
浮梦突破分神期之后，修炼越来越拼命了。以前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现在几乎是整夜整夜不睡。有一次黎落半夜醒来，灵识扫过去，看到浮梦还在修炼，她身上的灵力运转得很稳，但黎落能感觉到——灵力深处藏着一丝躁意，像是水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翻涌。
浮生偷偷跟黎落说过一次：“神君，我姐最近老做噩梦，半夜惊醒好几次，醒了就睡不着，爬起来继续修炼。”
黎落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分神期之后，浮梦心里那根想复仇的弦绷得越来越紧了。她以为自己压得住，但那股劲已经从灵力里透出来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走火入魔。
帮她走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报仇。
但报完仇之后呢？她们打算怎么办？
黎落没问过，她平时话少，这种问题她不会主动开口。
时机就是现在。
黎落又醒了。
浮梦正在坡地上给雪绒草浇水，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洞口漫过来。
她放下水瓢，走回洞口。
黎落从洞里走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往前一搭，后背拱起来，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雪白的毛发上沾了几根碎石屑，她甩了甩身子，碎屑全飞了出去。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一跃而上，趴了下来。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像是还没完全醒透。
"神君。"浮梦走过去。
黎落低头看她，尾巴尖动了动："分神期了。"
"嗯。"
她神识一动，主储物空间微微波动，一团火焰被灵力裹着，轻飘飘落在石头上。
那是一团深赤色的火，巴掌大小，内部有金色丝线般的光泽缓缓流动，像熔化的赤金里掺了金丝。它安静地悬浮在石头上方，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温度高得吓人，但石头没有被烧裂。
浮梦盯着那团火，呼吸微微一滞。深赤色，内部金丝流动——她认得这个。赤缕金焰，天火中品的异火。她活了这么多年，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古籍里见过记载。异火从低到高，凡火、灵火、地火、天火、玄火、神火，每一级又分上中下三品。天火已经是极高的级别了，天火中品，放在外面随便一朵都足够让合体期以下的修士抢破头。而且这朵火看起来内敛沉稳，不像有些异火暴躁外放，应该是兼容性好、适合打根基的那种。
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神君……您什么时候收的？"浮梦的声音轻了一些，耳朵微微往后贴了贴。
"很久了。"黎落尾巴尖随意摆了摆，"放着也是放着。"
"赤缕金焰，"黎落说，"我这些年闯各个秘境收了不少火种，这个适合你现在的阶段——天火中品，温度够高，但火焰本身内敛沉稳，不像有些异火暴躁外放。最重要的是它兼容性好，后续融合其他异火不容易排斥。"
浮梦盯着那团深赤色的火，喉咙发紧。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火也不过是灵力凝出来的虚火，天火中品的异火——这种东西她以前只在古籍里见过名字，连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握在自己手里。她低下头，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声音哑了："……谢谢您。"
浮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正从洞里探出头来，耳朵竖得笔直。她看到石头上的火焰，眼睛瞪圆了："好厉害的火！"
她虽然认不出具体是哪种，但那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光是看一眼就让她觉得皮肤发烫——这东西的等级，绝对在她认知范围的天花板之上。
黎落神识再次探入储物空间，灵力一卷，一截黑乎乎的东西被带了出来，落在浮生面前。
浮生低头看——那是一截枯木，手臂长短，通体焦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天雷反复劈过又经历过一场大火，模样毫不起眼，甚至有点丑。但凑近了能感觉到里面藏着一股暴躁的雷灵力，偶尔从裂纹里漏出一丝细碎的电光，一闪就灭。
"这是……？"浮生歪了歪头。
"劫雷木。"黎落说，"天阶下品的法器，这个不能成长，但品阶摆在这里，够你用很久。"
浮生眨了眨眼，天阶下品——她听说过法器的分级，天地玄黄，每个品阶分上中下三品，天阶已经是最高的一档了，放在外面随便一件都能引起哄抢，哪怕只是下品。
"你体质不适合驯服异火，属性冲突，强来伤根基。"黎落说得很平淡，"这个法器能聚雷，把灵气灌进去就行，它自己会转化成雷，攒够了放出去就行"
浮生握住劫雷木，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亮得不行："神君，这个真的是给我的？"
"不然呢，我放着当摆设？"
浮生赶紧摇头，爪子把劫雷木抱紧了："谢谢神君！"
她小心翼翼地往那截焦黑的木头里注入灵气。木头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闪过一丝细碎的电光，一闪就灭。浮生眼睛更亮了——灌进去的是灵气，出来的却是雷，这东西真神了。她握着劫雷木乖乖退到一旁，没敢再乱动。
黎落看着浮生走远了，才转回头看向浮梦："现在就驯吧，我给你护法。"
浮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
她在石头旁边盘腿坐下，黎落尾巴一甩，一股无形的灵力屏障把浮梦围在了中间。黎落盘坐在浮梦身后，灵识铺开，把整个谷地都笼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浮梦伸出手，灵力裹着掌心，缓缓靠近那团赤缕金焰。
火焰跳动了一下，忽然膨胀了一圈，颜色从深赤变成了炽白——它在试探她，也在抗拒她。
浮梦闭上眼睛，丹田里的分神期灵力缓缓涌出来，裹住那团火焰。她能感觉到火焰里有灵，有意识，甚至有一点点不屑——它不觉得一个分神期的小狐狸能驯服它。
火焰猛地一缩，然后爆开，一股灼热的气浪冲向浮梦的面门。浮梦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没有退。她体内的火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分神期沉稳的灵力，像茧一样把火焰包住。
但赤缕金焰不是那么好驯的。它安静了几息，忽然从内部翻涌起来，像一头被关住的野兽开始撞击笼子。火焰的温度骤然攀升，浮梦裹在外层的灵力被一层层烧穿。她咬紧牙关，分神期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外涌，重新补上被烧穿的缺口。每一次补上，火焰就烧得更狠，温度更高，像是在说——你不行。
浮梦的手在抖，火焰的高温顺着她的经脉往里钻，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游走。她的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又迅速被高温蒸干，皮肤裂开，露出底下粉红的肉，但她没有松开手，分神期灵力沉稳得像一座山，她撑得住。
赤缕金焰感受到了她的灵力——不是那种虚浮的、靠丹药堆出来的，是实打实打下的底子，厚重、绵长、有韧性，火焰的挣扎慢了一些。它开始试探性地往浮梦的经脉里钻，像一条蛇在探路，看看这条经脉够不够宽、够不够结实。
浮梦没有抗拒，她敞开经脉，让火焰进来。疼是翻倍的——火焰在她体内游走，每一寸经脉都在被灼烧、被拓宽、被重塑。但她咬着牙，用灵力护住心脉和丹田，让火焰在四肢百骸里跑。
这是驯火最凶险的一步，撑过去，火种认主；撑不过去，经脉尽毁，修为尽失，甚至可能被火焰反噬烧成灰。
浮生一直蹲在屏障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姐姐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手臂上的水泡起了又消、消了又起，最后干脆不起了——皮肤被烧得通红，裂开，又在那股精纯的灵力滋养下慢慢愈合。浮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只爪子不自觉地死死攥着劫雷木，指节都捏白了。
忽然——"滋"的一声，一道细小的电光从木头里窜出来，在她爪子上咬了一口。
浮生"嗷"地一缩爪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低头一看，木头表面被她捏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电光正从裂缝里丝丝往外冒。
天阶下品的法器……她刚才一紧张，差点给捏坏了。浮生心里一咯噔，赶紧松了爪子，把劫雷木轻轻放在地上。她两只爪子随手薅了一把旁边的雪绒草，在那拧啊拧的——雪绒草柔软的白色绒絮被她拧成一团乱麻，草茎都快断了。她一边拧一边盯着姐姐那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闭眼姐姐就出什么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快黑的时候，浮梦那边的火焰颜色从炽白变回深赤，又从深赤变成了橘红，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它开始顺着浮梦的经脉往丹田里走，它认可了这只狐狸。
浮梦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手臂上的水泡已经消了，皮肤完好如初，灵力运转顺畅。
丹田里多了一团深赤色的火，安静地卧在她分神期的灵力核心旁边，偶尔跳动一下，像是在打招呼，金丝般的光泽在火焰内部缓缓流动，温顺了许多。
"成功了？"浮生凑过来，压着声音问，爪子还揪着那把被拧得乱七八糟的雪绒草——劫雷木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她现在不敢随便碰了。
"嗯。"浮梦笑了笑，站起来，浑身灵力一转，深赤色的火苗从指尖窜出来，只有一缕，但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恐怖温度。
黎落收回灵识，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那就好。分神期了，火种也有了，差不多可以准备准备了。"
浮梦一愣："准备什么？"
黎落趴回石头上，金色的竖瞳半眯着："胡言。"
浮梦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胡言，那个分神期修为、当年派人追杀她和浮生、害死了她们父母、毁了她们一家的人。
一百年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天。她到现在都记得——父母明明是被诬陷的，罪名是莫须有的，不然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要灭口？她当年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带着浮生逃。
这一百年来她每一天都在想这件事，想得骨头发疼。但她没想到黎落会主动提起来。
"他分神期，你现在也是分神期，火种到手了，差不了太多。"黎落说得很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浮梦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丹田里的赤缕金焰安静地跳动着。她当然想报仇，但她更在意的是黎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
"不过别急。"黎落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等你把火种完全融合，能随手用了，再去。我陪你们去。"
浮生看了看浮梦，又看了看石头上的黎落，小声说了一句："神君，您真好。"
石头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尾巴甩在石头上的声音。
"少来。"
黎落顿了顿，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石头，语气没什么变化，像是随口一问："报完仇之后呢？你们有什么打算？"
浮梦抬起头看她。
黎落还是趴着，眼睛半眯，像是在打盹，但浮梦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竖着——在等。她想让她们留下，但绝不会开口挽留，所以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问。
浮梦没犹豫："什么打算？跟着您啊，还能去哪？"
浮生赶紧点头，劫雷木都差点掉了："对对对！神君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报完仇我们也不走！"
黎落的尾巴停住了。然后很轻地甩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随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浮梦浮生9 异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