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渡劫失败的小可怜》久稚如初

32、见家长 出发前夜。

　　出发前夜。

　　黎落窝在黎凛玥怀里，人形，裹着黎凛玥的毯子，难得安静。她没看平板，也没闹，手指在黎凛玥的手背上慢慢画圈，像是在组织语言。

　　“凛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我跟你说说我家那边……还有我家那几只虎。”

　　黎凛玥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她：“嗯，洗耳恭听。未来岳家，我得有个心理准备。”

　　黎落耳尖一抖，被“岳家”这词逗得有点羞，又有点得意，尾巴在被子下缠上她的脚踝。

　　“先说地盘。”她清了清嗓子，摆出讲解架势，“我们住最北边，整片雪原和冰川都是白虎族的。往南是人族，挤在内地，城多，人也杂，三天两头打仗，自己打自己。再往西是魔族，好战，没事就想抢点什么，但一般打不到我们这儿。”

　　“为什么？”

　　“冷。”黎落理直气壮，“一般族群扛不住零下几十度加罡风。而且我们住得偏，路又难走，妖族其他族也不爱来。所以我们那儿……很静，几万年没大仗了，只有雪。”

　　黎凛玥想象了一下终年冰雪、人迹罕至的雪山祖地，忽然觉得挺适合养老。

　　“族里人不多，几千只吧。”黎落比划了一下，“但个个活得久。我们出生就带修为，小辈刚化形，大概就是你现在的金丹、或者元婴水平。”

　　黎凛玥挑眉：“合着我去了，还得从头修炼？”

　　“你不一样。”黎落立刻转头，蹭了蹭她的下巴，“你是本座捡回来的，本座亲自带，资源随便用。”

　　她顿了顿，开始报家底，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又有点像在炫耀玩具的小孩：

　　“我娘……”黎落顿了一下，难得正经，“族长，天仙境。很凶，但只凶外人。对我……还行，就是总嫌我打架不过脑子。”

　　“我爹，管家里内务的，合体境。性子软，怕我娘，家里大小事都是他操心，做饭很好吃。”

　　天仙。黎凛玥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那是远超这个世界认知的存在。按古籍记载，境界从低到高依次是：炼气 →筑基 →金丹 →元婴 →化神 →炼虚 →合体 →大乘→真仙 →天仙 →金仙 →太乙金仙 →大罗金仙 →仙王 →仙帝。

　　“我姐，大我两千岁，真仙境，是下一任族长。她稳重，话少，以前常帮我瞒着娘偷跑下山玩。”黎落笑了一下，“她要是见到你，估计得先打量半天，看我把什么凡人拐回来了。”

　　“至于我……”她声音低了点，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渡的是大乘升真仙的劫，没过去，才掉你这儿来的。”

　　黎凛玥捏了捏她的脸：“掉得挺是时候。”

　　黎落哼了一声，没反驳。

　　“还有老祖。”她补充道，眼神带着敬畏，“住在后山禁地，金仙，活了几万年。不出世，只有族祭才露个面。你不用担心见着，老祖闭关，一般不管小辈的事。”

　　黎凛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合着，我这是要嫁去一个全员高修为、住雪山的皇亲国戚家？”

　　“什么嫁去……”黎落脸红，把脸埋进毯子，“是本座带你回窝。”

　　黎凛玥心尖一颤，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我这个金丹小修，去了你那雪山，岂不是要被虎视眈眈？”她故意逗。

　　“谁敢。”黎落眼神一冷，那股子大妖的戾气浮上来又压下去，“我护着你。谁多看一眼，我抠他眼珠子。再说了……”

　　她凑到黎凛玥耳边，尾巴悄悄收紧：

　　“我们族，一般不婚嫁的。但我认定你了。他们不敢说。我娘那边，我去说。大不了……以后我们住得离族地远点，单独开个山头，就我们俩。”

　　这话说得又任性又认真。

　　黎凛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去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相反，有种被一只大老虎郑重其事放进未来的感觉。

　　“好。”黎凛玥应了，手指穿过她的白发，“等你开完门，我跟你回雪山。看看你娘，也谢谢你爹——把闺女养这么……活泼。”

　　黎落得意地扬起下巴：“准备好，别被吓到就行。”

　　她翻了个身，跨坐在黎凛玥腿上，虽然修为没恢复，但那股子当家的气势倒是先摆出来了，指尖点了点黎凛玥的鼻尖：

　　“记住，过去了，你是我的人。修为不够，我养。有人欺负，我咬。”

　　黎凛玥笑着把她搂紧：“是，落崽大人。”

　　临走那天，黎凛玥把公寓钥匙交给了母亲，特殊事务组的联络器也留在了抽屉里。

　　她没带走多少东西，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行囊，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黎落平时最爱啃的那款风干牛肉。

　　“准备好了？”黎落站在客厅中央，神色难得肃穆。

　　黎凛玥点头。

　　下一秒，黎落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纯正的银白灵光。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芒。空间在她面前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起初只是发丝般的细缝，随后“咔嚓”一声轻响，像是冰层碎裂，口子迅速扩大，露出其后苍茫、凛冽的冰雪气息。

　　风，夹着雪粒子，瞬间灌进温暖的客厅。

　　黎凛玥深吸一口气，被那股清冽至极的寒气激得神智一清。她没犹豫，伸手握住黎落的手。

　　“走。”

　　白光一闪，天旋地转。

　　再落地时，脚下是坚硬的、积着万年玄冰的山岩。

　　黎凛玥睁开眼。

　　入目是望不到尽头的雪原，苍穹低垂，星子大得惊人，像碎钻撒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冰川，在星光下泛着淡蓝的冷光。空气稀薄，冷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但黎落像大暖炉一样，还源源不断给她提供灵气，尚能忍受。

　　而最震撼的，是身侧。

　　黎落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白光暴涨，少女的身影在光芒中拔高、舒展。雪白的长发化作颈侧蓬松的鬃毛，修长的四肢化为有力的虎爪，脊骨延伸，背后“铮”地展开一对巨大的、生着银白短绒毛的飞翼——那是白虎圣血特有的天翼，宽得能遮蔽半座山崖。

　　眨眼间，一只山岳般雄浑、通体雪白带着黑色横纹的巨虎，蹲踞在她面前。

　　每一根胡须都挂着霜，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如两轮冷月，低头俯视着她时，带着一种原始而神性的压迫感。

　　这才是——真正的黎落。

　　“上来。”巨虎开口，声音直接在黎凛玥识海里响起，低沉，浑厚，带着回音。

　　黎凛玥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眼眶一热。她踩上那宽厚的虎背，指尖陷入那比最上等貂绒还密实温热的皮毛里。虎背宽阔得能躺下三个人，肌肉线条在皮毛下缓缓起伏，蕴着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黎落翼展一振，雪雾轰然炸开，两人冲天而起。

　　掠过冰川，越过深不见底的冰渊。黎凛玥伏在虎背上，风雪从耳边呼啸而过，却都被黎落周身无形的气罩挡在外面。她看见下方——

　　雪原各处，卧着、走着、或静静伫立的，全是白虎。

　　有的如小山丘，有的则更为庞大，每一只都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妖气。它们大多保持着最原始的本相，并无化形的必要。有的在冰湖边饮水，有的在雪岭上巡游，有的蜷在洞穴口假寐，见头顶掠过那道熟悉的银白流光，纷纷抬头，或颔首，或低啸致意。

　　没有一只化人。

　　在这个族群里，人形才是异类，兽形才是本真。

　　黎凛玥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黎落那么讨厌穿衣服。在她的世界里，皮毛就是最华美的衣冠，力量就是最体面的装饰。

　　“前面就是族地。”黎落的声音传来，“我爹娘在。”

　　她降落在一片被环形冰峰围住的谷地中央。这里灵气浓得像水，吸一口都沁人心脾。

　　谷口，两道庞大的身影早已等候。

　　左边那只，身形略小些，却透着一种居家安稳的气息，皮毛间还沾着点草屑——应该是黎落的父亲。右边那只，则要威严得多，体型比方才见过的任何白虎都更硕大一圈，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沉淀着万载光阴，她只看一眼，黎凛玥便觉神魂一凛。

　　那是族长，黎落的母亲。

　　巨虎黎落收拢双翼，伏低身子，让黎凛玥滑下虎背，站到雪地上。

　　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母亲的颈侧，又去碰了碰父亲的脸颊，像所有离家归来的孩子一样，带着亲昵，也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娘。爹。”黎落开口，声音清冽，“我回来了。”

　　白虎族长——那位威压如渊的巨虎，目光缓缓移向黎凛玥。

　　没有开口，只是用神念扫过。那目光像雪水，清冽，透彻，不带恶意，却不容隐瞒。

　　黎凛玥脊背挺直，没有收敛自己的金丹气息，也没有刻意显露，只是坦然地、平静地迎上那道视线。她是黎落选的人，她不需要卑微。

　　良久，巨虎收回目光。

　　她侧头，低低地对黎落嘶吼了一声，像是询问。

　　黎落点头，回了几句妖语，又用人类语言补了一句，语气有点羞：“……就是她。捡我回来的。对我很好。”

　　族长巨虎再看向黎凛玥，这一次，那股慑人的威压悄然收敛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庞大的头颅在黎凛玥面前低下，鼻尖轻轻嗅了嗅，像是在确认这个陌生“两脚兽”的味道。

　　然后，她开口了，是直接传入识海的女声，恢弘，平静，带着天然的尊贵：

　　“人族。金丹，根基还算稳。气息干净，没沾什么乱七八糟的业障。”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的神色：

　　“瘦了点，不过既来了，就住下吧。这儿的雪，养人。”

　　说罢，她转身，巨大的尾巴扫过女儿的肩头，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准许。

　　黎落眼睛一亮，尾巴在身后快活地晃了晃，转头看向黎凛玥，压低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娘同意了。以后这儿，也是你家。”

　　黎凛玥看着眼前漫天星辰下的白虎祖地，看着那些沉默守护在风雪中的庞大身影，又看了看身边这只终于把“窝”亮给她看的大猫，唇角缓缓扬起。

　　“好。”她伸手，握紧黎落的手指，指尖冰凉，心却是热的。

　　“以后，请多指教了，伯母。”

　　黎落的“家”，在族地深处一道背风的冰川裂缝里。

　　说是裂缝，其实内部别有洞天。天然形成的冰洞向上贯通，能看到一线星空，洞壁结着淡蓝色的冰晶，像嵌满了宝石。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绒草，软得能陷进脚踝。洞府深处，灵气浓得几乎要液化。

　　黎落带着黎凛玥，没飞，是一步步走回去的。

　　她翼收在脊后，步伐慢而稳。黎凛玥则蹲坐在她宽阔的虎头上，两手抓着她两只圆圆的、带黑色横纹的虎耳。风雪被黎落周身的护体气罩挡住，黎凛玥只觉得暖融融的，耳边是她胸腔里传来的、像大地脉动一样的呼噜声。

　　“到了。”黎落停下，用脑袋轻轻顶开一道冰帘。

　　洞里亮着柔和的月魄光。一只比黎落还要大上一圈、毛色更偏冷灰调的巨虎正趴在内室，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那是黎落的姐姐。

　　轮廓更锋利，胡须上凝着细霜，琥珀色的眼睛没什么温度，扫过来时，像两柄冰刃。她先看向黎落，目光在那只失踪几个月的妹妹身上停留片刻，确认了气息完整，神魂无缺，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然后，她看到了蹲在黎落头上的——黎凛玥。

　　姐姐开口是沉厚的妖语，直接响在识海：

　　「小落崽，渡劫失败，失踪几个月，终于回来了，怎么还带了个人族？」

　　声音不重，却有重量。黎落耳朵一抖，下意识想解释，却见姐姐已经站起身，庞大的身躯走近，低头，鼻尖先在她颈侧嗅了嗅，确认气味没错，然后——

　　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重重舔了一口黎落的额头，又顺着她耳廓、脸颊，仔仔细细理了一遍毛。

　　这是白虎一族表达“回来了就好”的方式。粗暴，直接，全是口水。

　　黎落被舔得脑袋晃了晃，也不敢躲，只能闷声用妖语回：「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就是……掉异世界去了。」

　　姐姐舔毛的动作没停，顺便用爪子拍了拍黎落的后脑勺，像小时候罚她那样，又瞥了眼那个骑在妹妹头上的渺小两脚兽。

　　黎落赶紧把头抬高了点，用妖语，又切换成生疏但认真的人类语，给两边搭桥：

　　「姐。这是凛玥。我……捡回来的，也是我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她对我很好，给我买大肘子，还……给我梳毛。」

　　姐姐的舌头停住。

　　她盯着黎凛玥，那双冷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荒谬感——这只从小野惯了、连族里最漂亮的雄虎多看一眼都要揍的妹妹，被人“梳毛”了？

　　她没理会黎凛玥，继续对黎落，妖语低沉：

　　「人族，金丹。弱。」

　　「我知道。」黎落耳朵塌了塌，「但她在那个没灵气的地方，能修到金丹，不弱了。」

　　姐姐又看向黎凛玥。

　　黎凛玥一直没动，也没下虎头。她知道这是黎落的家事，也是对方在确认她的分量。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背挺直，眼神不卑不亢，甚至伸手，轻轻摸了摸黎落被姐姐舔得湿漉漉的耳尖，像是在安抚。

　　姐姐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沉默了几息，忽然迈步过来，巨大的头颅凑近黎凛玥。

　　黎凛玥能清晰看见她鼻尖的纹路，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冷，威压，但没有杀意。姐姐只是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雪松味，淡淡的血气，还有黎落皮毛上沾着的、属于她的味道。

　　嗅完，姐姐退开，没再多看，转身，用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黎落的腰。

　　「既然带回来了，就看好。」

　　她丢下一句，依旧是妖语，但这次黎凛玥听懂了大意。

　　然后，姐姐巨大的身躯往旁边一趴，从爪下推出一颗拳头大的、通体莹白的丹药，滚到黎落面前。

　　「洗髓丹，人族用了，底子能厚点。别让她……拖你后腿。」

　　这话是对黎落说的，眼睛却瞥了黎凛玥一眼，冷归冷，算认可了。

　　黎落立刻用爪子把丹药扒拉过来，护在身前，尾巴快活地拍了下地面，用妖语叽里咕噜地回：「知道啦，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姐姐懒得理她，趴回雪绒草里，闭上眼，尾巴一卷，表示送客。

　　黎落赶紧驮着黎凛玥，往洞府深处溜。走远了，才小声用人类语回头说：「我姐嘴硬，其实可疼人了……那个是洗髓丹，好东西。」

　　黎凛玥低头，看着身下这只正驮着她、耳朵还红扑扑的巨虎，伸手揉了揉她脑门上被姐姐舔得乱翘的毛。

　　“嗯，感觉到了。”她轻声，“你家人，都这样。嘴上凶，心里软。”

　　黎落咕噜了一声，翼尖悄悄展开一点，把她裹得更暖和些，往最里间自己的窝走。

　　「以后，就这儿。」她在识海里对黎凛玥说，语气里有种终于落地的踏实，「你睡我怀里，谁敢来，我先咬。」

　　黎凛玥笑了，伏低身子，脸贴在那温热厚实的虎头顶上。

　　“好。不过今晚，要不要我伺候你？”

　　黎落虎身一僵，耳尖炸毛：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