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渡劫失败的小可怜》久稚如初

25、虎啸破煞 车子停在废

　　车子停在废弃纺织厂外五百米处，再往前，柏油路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冷得像是瞬间入了深冬。

　　黎凛玥推开车门，脚一落地，便觉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顺着脚底涌泉穴直冲天灵盖。她体内金丹微微震颤，运转的灵力竟比平日滞涩了三成。

　　“果然是凶地。”她低声道，拢了拢风衣领口，将怀里的温度护得更紧。

　　头顶却忽然一沉。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扒着她的发顶，紧接着，整团白色的重量便稳稳当当地蹲踞在了她头顶。黎落换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尾巴垂下来扫着她的后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被阴气笼罩的废墟。

　　“你下来。”黎凛玥试图伸手去捞，“头顶不方便。”

　　“你灵力被压制，感知会出问题。”黎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本座看得比你清楚。而且，”她顿了顿，肉垫轻轻摸了摸黎凛玥的头发，“本座暖和，给你脑子保个温。”

　　黎凛玥：“……”她叹了口气，由她去了。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四周的残垣断壁像是被泼了墨，黑气缭绕，隐约能听见无数冤魂凄厉的哭嚎。黎凛玥指尖凝起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勉强驱散周身三尺内的寒气，但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前方厂房大门洞开，如同巨兽的咽喉。一道猩红色的身影矗立在黑暗深处，怨气凝如实质，化作一件血衣披在身上。那煞鬼感应到生人气，缓缓转过头，一张腐烂扭曲的脸暴露在惨淡的月光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黎凛玥眼神一凛，掐诀向前，数道金光符箓激射而出。然而那煞鬼只是挥袖一拂，阴风大作，符箓的光芒瞬间熄灭，反噬的力道震得黎凛玥连退数步，喉头一甜。

　　“金丹初期……也敢来送死？”煞鬼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戏谑与残忍。

　　黎凛玥咬牙，再次结印，掌心多出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剑，这是她的本命法器。剑光纵横，与那煞鬼斗在一起。但正如黎落所料，此地阴盛阳衰，她的灵力消耗极快，剑光也越来越黯淡。反观那煞鬼，借助地利，身形飘忽，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能侵蚀道基的阴煞之气。

　　不过片刻，黎凛玥便落了下风。她左支右绌，肩头已被阴气擦过，瞬间麻痹一片，动作慢了半拍。那煞鬼抓住破绽，利爪带着腥风直取她心口！

　　“完了。”黎凛玥心头一凉，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自她头顶炸响！

　　这声咆哮并不凶戾，反而带着一种洪荒远古的苍茫威压，纯粹、高贵，是万兽之王的血脉压制！

　　声波所过之处，那些缭绕的黑气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融瓦解。那煞鬼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身形竟被这声浪逼得倒退三步，周身浓郁的血色怨气都淡了一分！

　　黎凛玥只觉压力一轻，周身滞涩的灵力竟恢复了流畅。她惊愕地抬头——

　　只见她头顶那只巴掌大的小白虎，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周身绽放出刺目的白光。在光芒中，小老虎的身形急速拉伸、变大，绒毛褪去，化为莹润的肌肤和如瀑布般垂落的雪白长发。

　　眨眼间，那个身高腿长、气质冷艳的白发美人再度现身，只不过这一次，她周身气息暴涨，虽然远未达到巅峰，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威压，却让周遭的阴气都为之停滞。

　　黎落化形落地，赤足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却无半分寒意。她看也没看那煞鬼，只是侧过头，对还处于震惊中的黎凛玥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速战速决。”

　　黎凛玥回过神，心头巨震，却立刻领会了黎落的意思。她不再保留，金丹全力运转，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与黎落并肩而立。

　　一人一虎，虽形态迥异，却在这一刻气息相连。

　　黎落并未直接出手，她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煞鬼，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将那煞鬼死死定在原地，让它连遁逃都无法做到。它周身翻涌的怨气，在黎落面前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消解声。

　　“好机会！”黎凛玥心领神会，身形如电，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煞鬼眉心！

　　煞鬼发出不甘的怒吼，拼命挣扎，但在黎落的血脉压制下，它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剑光透体而过，金光炸裂，将那团浓郁的阴煞之气寸寸撕裂、净化。

　　不过数息，那令三位筑基修士折戟的煞鬼中期鬼物，便在黎凛玥剑下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怨气被晨风吹散。

　　黎凛玥喘着粗气，收剑而立，刚想松一口气，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回头，只见黎落身形晃了晃，原本冷艳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和虚弱。她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那高挑的身形开始收缩……

　　“落落！”黎凛玥一个箭步冲上去，在那白发美人彻底消失的前一刻，用风衣将变回幼崽形态的黎落牢牢接住，紧紧裹进怀里。

　　小家伙浑身冰凉，软绵绵地趴在她掌心，连叫都叫不出声，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撑不了多久……让你速战速决……你……真慢……放心……我……睡会……就……好了”极轻的气音从幼崽嘴里逸出，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未消的傲娇。

　　黎凛玥的心狠狠揪紧，将怀里这团失去温度的小东西更深地按进自己心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她低头，吻了吻那微凉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真慢。辛苦了，落崽……我们回家。”

　　煞鬼已除，黎凛玥抱着怀里那团微弱呼吸的幼崽，转身便走。她不想在此地多停留一秒，黎落体温凉得吓人，得立刻回去温养。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猛地顿住。

　　不对。

　　虽然那煞鬼已灭，但这纺织厂地脉深处的灵力波动……依旧紊乱不堪，甚至比刚才厮杀时还要诡异。煞鬼不过是表象，这地底下，还压着东西。

　　黎凛玥凝神感应，眉头瞬间拧紧。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凝结的白霜，一缕极淡的、带着腥甜腐败气息的灵压顺着指尖传来。这感觉……并非阴煞，而是一种更加古老、难以名状的“秽气”。

　　“是太岁。”黎落微弱的气音从她怀里传来，带着耗尽力气后的断续，“……肉芝，生于阴腐……聚煞为食……不挖出来，此地……百年难复……”

　　黎凛玥心头一凛。太岁，又称肉芝，生于极阴污浊之地，吸纳天地秽气而生，虽不算邪物，但其存在本身就会污染地脉，久而久之，必会孕育出第二批、第三批煞鬼。难怪那红衣煞鬼修为涨得如此之快。

　　“你别说话。”黎凛玥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沉了下来，“我来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指尖凝起最后所剩不多的金丹灵力，准备强行破开地表，将那太岁取出封印。此处秽气太重，她灵力本就受损，再动用术法，恐怕会伤及道基。但绝不能留隐患。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瞬间，怀里的小家伙却挣扎了一下。

　　黎落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虽然失去了焦距，却固执地望向灵力波动的中心。她伸出一只冰凉的小爪子，按在黎凛玥凝诀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来。”

　　“胡闹！”黎凛玥低斥，想将她按回去，“你现在连维持体温都困难，碰这秽气，是想魂飞魄散吗？”

　　“正……因为魂飞魄散……才要碰……”黎落气若游丝，却扯出一抹极淡的、属于白虎大妖的傲然，“金丹小修……灵力太薄……碰了会废……本座……皮糙肉厚……天赋极佳……”

　　话音未落，不等黎凛玥反应，黎落跳到地上，猛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一窒，随即，她小小的身躯绽放出一抹极其内敛的、却纯粹至极的白光。

　　那不是攻击，而是吞噬。

　　她并未移动分毫，只是将那只按在地面的爪子微微下陷，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传来。

　　只见地面之下，那团盘踞的、如同腐肉般的秽气——太岁本体，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更高位阶存在的召唤，开始剧烈颤抖。一缕缕漆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秽气流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被吸入黎落那只雪白的爪子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足以污染金丹修士道基的秽气，在进入黎落体内后，竟被她体内某种本能迅速炼化、净化。她身上的白光微微荡漾，如同水洗过一般，将秽气涤荡殆尽，只留下最精纯的一丝地脉生机。

　　黎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了一些，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她的气息却诡异地稳定下来，甚至比刚才还要凝实几分。白虎，主杀伐，亦主西方庚金肃杀之气，天生便有净化污浊之能。这太岁秽气，对她而言，或许反而是大补之物——只要她的经脉承受得住。

　　不过短短十几息，地底那股令人作呕的秽气波动彻底消失。

　　黎落那只按在地上的爪子软软地垂落下来，整只猫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最后一丝光泽都消失了，黎凛玥连忙把她抱回怀里。

　　但这一次，她的体温，却在缓慢回升。

　　黎凛玥浑身冰冷，比刚才直面煞鬼时还要恐惧。她甚至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吞噬，几乎抽干了黎落所有的生命力，若不是白虎血脉强悍，此刻早已形神俱灭。

　　她颤抖着手，紧紧裹住黎落，将自己的脸埋进那渐渐回暖的绒毛里，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混蛋。”

　　没有回应。

　　只有怀中小家伙那一点点恢复的、微弱却坚定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濒临破碎的心上。

　　黎凛玥不再多言，用风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如同护着稀世珍宝，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