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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恩成仇 你我之间 ...
话音落下,书房里就只剩贺宗霖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声音。
桌上细碎的木屑慢悠悠飘下,落在满地散乱的书页上,商晚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先前虽有诸多疑点,可因贺问澜一直陪在身边,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甚至还想过招他上门。
此刻想来,只觉得荒唐可笑。
耳旁似是又传来灯楼那夜的醉骂,贺宗霖一口一个“小杂种”,那时她只当是纨绔间的寻常口角,原来他出现在宣德楼本就是贺凌舟的安排。
垂着身侧的指尖用力攥紧,碎裂的指甲狠狠嵌进掌肉里,痛感漫上心口才勉强压下内里的惊涛骇浪。
从前只觉得他是为了自己冒险,现在细细想来,一个皇城司低阶武官,哪来的能耐从贺宗霖手下夺人,又怎能随意出入天牢换死囚。
再抬眼时,目光撞进他的眉眼,心头萦绕许久的熟悉感终于落地。
少时两家往来频繁,男女分席间她与贺家子弟常在一道玩耍。连他与秦颂之间你来我往的哑谜,此刻也骤然有了答案。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商晚。”
在未曾预料的场景被人拆穿,贺问澜有些慌乱,想要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转了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嘴角轻轻勾起,商晚看着他即使面有憔悴却依然俊美的面庞,自嘲般地笑一声:“事到如今,你们贺家的事情是怎样,与我又有何干系?”
先前的万千言语都卡在喉咙,见她错身便往外走,贺问澜不知所措,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袖口。
“怎么,现在贺公子改主意,想要连我一起灭口吗?”
“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救你——”
“因何事救我?是因为我父亲谋逆作乱,还是因为贺相想要铲除异己,设计陷害我父亲?”
“我……”
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另一边的贺宗霖看了半天的戏总算回过味来。
“哎!你可别血口喷人,你父亲自己胆大包天行刺圣上,是满朝共证的死罪,少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贺家泼!”
“满朝公证?你不是在灯楼里,又知道什么罪证?”
“我……我听说的。”他声音矮了下去,眼珠一转忽然回过味来,眼下商晚应当跟自己是一伙的。
当即撇了撇嘴,他换上一股又酸又损的嘴脸:“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杂种,算什么贺家人,就算现在商府不如从前,他也配不上。”
“闭嘴!”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下意识地瞟贺问澜一眼,对上视线后商晚又赶紧挪开。
不想再听他们的言语官司,想要破除轮回,现在只能靠自己一个人。
躬身捡起地上的银簪,她顺带拂开袖口便往桌前走,贺问澜悬着的手就这么空空落下去,指尖无意识用力,最后却依旧蜷了回去。
“出来。”轻轻踢了一下桌角,她用余光斜睨着贺问澜:“带我去见你父亲,他若还想动手,有我替你挡着。”
“你当真……”
嘴上还想再贫,贺宗霖对上她眼中的寒芒又生生咽回去,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先从这里脱身为妙:“好吧。”
这次不用商晚再拿银簪逼,他忙不迭就自己往门口走。
身后人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她收回视线紧跟在贺宗霖身后,马上要出房门时,身后忽然疾风般掠过人影——
一只长臂拍在贺宗霖后背上,不等他叫嚷出声,人已经踉跄着摔出门槛,紧接着“砰”地一声木门紧闭。
紧接着还留在屋内的商晚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双臂死死箍在她腰上,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捏碎,贺问澜下颌抵在她肩上,热气直冲肩窝:“别去。”
“贺问澜,你疯了!放手!”
若是从前不知他身份时还有几分旖旎心思,她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
“此案已经交由父亲亲自审理,商府覆灭已成定局。你现在去见他,无异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我的死活与贺公子无关。”
“你说过救命之恩,有缘必定相报。”
不管怀中的人怎样挣扎,贺问澜都不为所动,只紧紧靠在她身上:“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不许你死。”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救我?”
被箍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只得以掌为拳抵在两人中间,一句句拆穿从前的“巧合”。
“我道为何你一口便答应随我进灯楼找人,听闻乔园有刺客连巡街也不顾……”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拆开他的假面具,商晚觉得自己现在一切都想通了。
“想来当时在乔园里的刺客便是秦颂,他说与商府有仇想要杀我,是真的,对吗?”
“……”
喉咙有些发紧,贺问澜本能地回避了最后一个问题:“哪里的灯楼?昨晚秦颂不在园中,又怎会刺杀。”
是了,那是前几次循环的事情。
“那舞姬身上的香囊,当时我便觉得有所不对,你不让我看,乃是因为里面的香料同你身上的一样。”
“秦颂说你擅自行动,坏了大事,是因为我提前知道了刺杀,逼得你不得不提前动手,对不对?”
顿了顿,她才恍然大悟,上次她明明成功阻止了刺杀,原来这并不是整个局的关键。
“所谓的刺杀,原就不必一定成功,只要让刺客稍微透露点口风,攀扯到商府身上……”
“想来这次是有我参与审讯,怕被我看出端倪,你才不得不让刺客改口咬上乔府的旧案。”
“什么乔府的旧院,你对后巷的小路那么熟悉,恐怕那处地方不过是平时你和秦颂常待的落脚处。”
“昨天我在箱中发现了印章,你怕我看出端倪,所以才要点我的穴。”
情绪看似平稳下来,嘴里连续不停地发问无一不在泄露她内心愤怒。
“你说你救了我的命。可我倒想问问,这些坎,这些局,有多少是你们贺家布下的阴谋?”
“你救我,到底是在施恩,还是你棋局里,早就写好的一步棋?”
“不,商晚,阿晚……”
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贺问澜止住她无边无际的猜想:“你听我说,朝堂事态复杂,你知道的也不一定是全貌,父亲如此也是事出有因。”
“方才我说贺相铲除异己,连贺宗霖都知道为父辩解,你呢?”
想到父亲和长姐危在旦夕,自己还被一个男人骗得团团转,商晚眼底红了一圈,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
“你得贺凌舟看重,知道其中来龙去脉,所以才不敢反驳,不是吗?”
自昨晚起身上便小伤不断,又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她的拳头根本没有力气,贺问澜任由她发泄,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手上却半点没松开力气。
“是,我知道。可商泓做了恶事,他必须要承担后果。”
“什么……?”
不等她询问,他再次用力将人紧紧圈住,连挥舞拳头的空间也没有:“但贺家怎么样,商府怎么样,别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低下头,他的唇轻轻擦过商晚的鬓发,呼吸灼热,裹着近乎疯狂的执念:“恨也好,怨也罢,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被他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手心忽然传来尖锐的疼痛,是刚才捡起来的发簪——
她艰难地把银簪在手中转了个方向,然后借着贺问澜手臂的力量,把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手掌上,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初春时节寒意料峭,即便脱了外衣,他身上还穿着两层夹袍,簪尖只堪堪戳破衣料。
不过未曾预料的痛感袭来,他本能地放松了半分手下的力道。
趁着这一瞬空隙,商晚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他的胳膊,向后抽身两步,后背撞在紧闭的木门上。
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错愕、痛楚,还有一丝哀伤,贺问澜丝毫不在意她手中的力气,向前逼近:“阿晚,你就如此狠心?”
知道自己敌不过,她反手将银簪横在自己脖前:“贺问澜,你别不是忘了,我是从地狱轮回里爬出来的人。只要我把簪子向下一次,所有人都会忘了今日的一切,包括你。”
“别胡闹!”
带着薄茧的大手轻易地就将她连手带簪子包在掌中,轻易动弹不得。
“忘了今日又如何,还有昨日、前日,还有过去许多年的每一日。”
他向前微微俯身,额头几乎抵上她的:“我们都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你休想逃开我。”
乍闻此言,她心口一跳。
不对,他没有之前的记忆,自己讲过的轮回似乎也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贺问澜口中的地狱和她所说的并不是一码事。
手被他攥着动弹不得,后脑被门阻隔,两颗脑袋被迫贴在一起,她偏过头去:“你拦得住我这一次,拦不住千百次。”
“只要我想寻死,有的是机会。等我再睁开眼,一切重来,你还是贺相的三公子,而我,依旧要救商府。”
“你我之间,什么都不会有。”
“不会有?你想的太容易。”
声音低的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的唇几乎擦过耳廓:“你从地狱里爬回来一次,我就能找到你一次……”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把商晚直直往前撞去。贺问澜再次伸手揽过纤腰,把人牢牢护在怀中。
两人在屋里僵持许久,半开的门扇外裹着冷光涌进一身泛着冷光的明光铠。
“商二娘子,可真让属下好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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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恩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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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一周三更,有榜随榜更新~ 下一本写《宫门之外》 古穿古,同时代随机时空,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