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后她刀了未婚夫》柯罗

13、密室惊 秦颂其人。

　　晨光从光秃秃的窗框里漏进来，落在斑驳的床架上形成一道光柱。

　　床上一道纤细的人影略翻了个身，商晚挣扎两下才勉强将眼皮掀开一线，自踏入循环以来她便没有休息过，细细算来得有十几个时辰。

　　指尖无意识地蹭到身下粗糙的床板，她蓦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才想起昨夜之事。

　　连忙从榻上支起身，自己是太累才睡过去了？不对，肩头传来酸麻的感觉告诉了她真相。

　　院子里的枯草沾着晨霜，平添一抹生气，但石桌与院落皆是空落落，半个人影都无。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制服，衣衫下摆沾着不少灰尘。从前别说这般狼狈，便是连衣襟歪半分都要重理半晌，此刻却也顾不上。

　　今日刑部便会宣布父亲的刑罚，贺问澜不知去向，她却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不如想办法先溜回西苑。

　　只可惜她在屋内寻找许久，也不见昨天那方小印，直觉告诉她，其中定有重要线索。
　　想来可能是被贺问澜带走了。

　　但她刚踏出院门，便听得屋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哈——商娘子这么着急去哪啊？”

　　猛地抬眼看去，只见一身黑衣的青年坐在厢房屋顶，正打着哈欠满眼不耐。

　　不需看清那张脸，商晚一眼便认出青年就是秦颂。他开口直接叫破自己的身份，即使有贺问澜作保，她仍下意识捏紧手指：
　　“秦官人怎么在此处？”

　　他纵身从屋顶跳下，飞速靠近她面前，裂开嘴角：“自然是来灭口。”

　　后背窜上一股凉气，指尖瞬间被她捏得发白，后退半步后方意识到以他的速度，自己根本逃不掉。

　　喉咙滚了滚，强逼着自己保持镇静：“官人说笑了，就算是皇城司要拿人也该依律送衙，哪能动用私刑。”

　　“谁告诉你我是替皇城司拿人？”
　　他抬手的速度飞快，指尖堪堪停在她喉前，劲风擦过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商大人屠我满门，今日来寻仇，先杀你讨点陈年利息，不算过分吧？”

　　商晚心中一凛，父亲在朝数十年，树下的恩怨哪里数得清。

　　正思忖着该如何应答，秦颂却忽然嗤笑一声收回手：“你们这些高门千金就是无趣，半点玩笑开不得。”
　　“行了，别瞎猜了，你的贺公子命我在此看住你。”

　　“什么你的，贺问澜他人呢？”

　　“他啊，这会应当不好过吧。”
　　他转过身堵在院门口，嘴上一副幸灾乐祸：“为了你，他擅自行动险些坏了大人的正事，我劝你还是老实在院子里待着，别白费他一番苦心。”

　　“他……做了什么？”
　　难道趁自己睡着的时候他背着自己去偷偷调查了？

　　“皇城司办事，最好不要打听。”
　　“那你口中的大人是哪一位？”
　　“这事与你无关。”

　　似是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秦颂转身就想离开，但因贺问澜的嘱托又不得不被困在院子里，整个人有些烦躁：“总之你不要瞎跑，我可没那么怜香惜玉。”

　　话虽如此，商晚却不想轻易放弃，一个问题不答，那她便换一个：“你可知道他何时能回来？”

　　“不知。”
　　“他若一直不回来，我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是。”

　　她咬紧下唇，涨红了脸才道：“我内急！”
　　“院子里这么大，自行解决。”

　　“你！”紧接着腹中传来叫声，不算轮回里的那几夜，她也从昨天晌午开始便一直没有进食：“我饿了。”

　　转头瞪她一眼，秦颂咬牙切齿：“饿就忍着，你以为我吃过了吗？哎——”

　　一个小布包突然砸在他脑袋上，贺问澜从甬道上拐进来，将另一个布包递到她身前：“吃吧。”

　　炊饼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的血腥味一起传来，商晚不禁心下紧张：“你受伤了？可是因为我的事？”

　　“无事，不是我的血。”
　　他身上还带着一些寒气，直接脱下染血的外衣丢在一边，内里素色中衣干干净净，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听说……”
　　侧眼见秦颂正倚在院门上吃饼，她将将出口的疑问转了个弯：“你去哪里了，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枢相被关在刑部大牢，皇城司自有别的事情要查，你先别着急……”

　　“是不用着急。”
　　秦颂嘴里混着食物含混不清，但阴阳怪气却清晰明了：“犯下这样的大案朝廷定然要连夜细审，恐怕还不用出这大门就能收到结果。”

　　“那你先前还拦我！”他说话语气不好，商晚自然也说不上多客气。

　　“真是不识好人心。”
　　扭头瞪两人一眼，秦颂也不作过多辩解，抬脚就往屋里走：“今天我要睡个好觉，可别想再赶我走。”

　　伸手想拦他，商晚欲言又止，屋内那张床榻自己昨晚睡过……
　　好在他脚步一转进了旁边的厢房。

　　即使腹中空空，多年的教养让她无法旁若无人地站着啃食。

　　将带着温度的布包抱在胸前，眼前的贺问澜明显熬了一夜，眼底的血气比身上的味道还要浓厚，可现在商晚只能求助于他。

　　“先前秦官人说你因为我擅自行动，是因为商府的事？上头的人可曾降罪于你？”

　　“别听他瞎说。”
　　听出话语里的关心，贺问澜一身疲惫仿佛被洗去不少，嘴角可疑地上扬：“先前我离开是有正事要办，此处环境简陋，先填饱肚子。”

　　依言小口咬下一口炊饼，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麦香，心中愤愤。

　　不管秦颂还是贺问澜都一样，一点内情不肯多讲。心下飞速运转，现在这种状况，她应当从何处入手来破局？电光火石间，一个没有在牢中见过的人出现在脑中。

　　“贺官人可认识将虞侯陆行？御宴当日也在御前。”

　　“我与禁军素无来往，贸然去问案情，恐怕引人怀疑。”

　　“不需你去，官人只消悄悄带我同他见一面，陆将军与我父亲有旧……”

　　“不成。”
　　话还没说完便被贺问澜拒绝：“昨日案发之前，人多混杂，你扮成亲从不显眼，如今满城戒严。别说你这张脸，便是走路的姿势都能认出来。”

　　怕她还要坚持，他补充道：“何况陆行与商府有旧，现在恐怕自身难保，你去见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我考虑不周。”

　　指尖捏了又放，涉及到朝堂事时，商晚才觉得自己从前引以为傲的聪慧有多稚嫩。

　　左右不过一死，现下处境这么艰难，她不打算再拖累贺问澜。
　　“官人既忙了一夜，现在这里歇息片刻。府里已经被抄过一遍，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有搜查，我回商府，兴许能从父亲的书房找到什么痕迹。”

　　“不行。你若是被抓，我岂不是白费这么多功夫救你了？”

　　低头沉默片刻，她声音低沉：“若商府满门皆亡，独留我一人苟活，又有什么意思。”

　　没有秦颂和夜色的阻拦，她一人走得飞快，察觉到后身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官人救命之恩，有缘必定相报。”
　　“此行你实不必跟过来，如果被发现，也不至于连累你。”

　　墙边梅树的花苞还未开放，已经在夜风中凋零不少，枝干粗壮斜斜探向墙头。

　　她试着攥住粗糙的树皮借力，指尖用力已经磨出血来，却因为不得要领险些摔倒。

　　好在有贺问澜从身后托住她的腰，倚在耳边轻轻叹一口气：“连墙都翻不过去，你还打算一个人吗？”

　　咬着银牙借他的手劲攀上墙头，商晚回头看向墙下的人，被晨光勾勒出的轮廓里眼下的青影十分刺目。
　　“府内路径我熟悉，官人不必再送，我们就此别过。”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跳下柴院。
　　这次墙下没有人接，落地的瞬间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剧痛，为防墙后之人听见，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往日人来人往的商府，此刻比夜半三分还要安静，后巷贴着墙根隐约传来人声。
　　她的院子在府内最东侧，一瘸一拐，两厢权衡之下，她勉强摸进了父亲的书房。

　　入目便是一片狼藉，书架被拽倒在地，上面的书卷几乎都已经搜走，墨汁在地上洇出大片发黑的印子。

　　自及笄后父亲便准许她随意出入书房，在御宴前两日她还来过，尽管现在布置凌乱，屋内却同平日里没什么分别。

　　回身朝门外张望，确认贺问澜没有跟过来，院内也没有其他人，商晚才回身合上门扇。

　　脚踝磕在碎成两半的砚台上，她抽着冷气挪到南侧的雕花木窗前。

　　窗格还是熟悉的样子，下方第三根棂条下端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处是从前她玩刻刀时留下的。

　　将木条向外拉动半寸，原本藏在里面的缺口正对上天光，再顺着墙根向下摸到微微挪动的地袱转，拿藏在身上的银簪插入地砖中间凹槽——

　　只听见墙体传来一声闷响，商晚往一旁让开了些，就见脚边一块青砖下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方洞。

　　几级石阶向下延伸，干燥的樟木混着复杂的香料气息飘上来。
　　暗中懊恼先前忘了问贺问澜要火折子来，她只能慢慢扣着墙壁一点点向下探。

　　洞口本就狭小，石阶虽然不高，可到最后几阶，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脚上的钝痛让她错了判断，在最末一阶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倾斜，好在最下一层比上面要矮上许多，商晚刚巧蹲在地上避免了摔倒的命运。

　　然而就在她附身的刹那，一道锐风贴着头皮掠过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石壁上摔了个粉碎。

　　再抬头看去，黑暗中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