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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   正值初春,为了庆祝新的一年,人们终于放下劳作短暂放松,鞭炮声不断,到处都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
      说书先生也没有放过这来之不易的赚钱机会,早早就搭起了台子。
      待到台下坐满之迹,茶馆里已经热闹非凡,混着茶馆外的鞭炮声更是吵杂一片。
      说书先生见时机成熟,在台上拿起桌上木块,敲了敲桌子,厉声道:“肃静!今儿我要讲的是璃落神君最伟大的事迹!”讲完,他故意停了下来。
      故事即将开始,台下众人下意识止住了话题。一时间,老老小小都没了其他动作,坐在那安静又好奇的等着他的下一句。
      说书先生不再吊胃口,紧接着接着娓娓道来:“相传这覆灭狐妖一族的璃落神君,为了完成任务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茶馆内无了闲话,天色阴沉地再次给地上添了随时都会消失的新雪,他们错误的故事又再次被提起——
      狐妖一族是最没实力却能害人匪浅的。
      对普通人来说,他们能蛊惑人心,虽说不能一击致命,但精神死亡足矣让一个人成为行尸走肉。
      对修仙人,狐妖极其容易被杀害,是练手的好东西。
      每个族群都想要壮大。
      因此,修炼出三尾且已化形的小狐妖便会被赶出族群一日,没回来也就死了,回来了也不会有太多人惊讶。
      族群里的人都是活下来那批。
      秋离三百年前修炼到了三尾,昨天化形,今天就被人用法术从族群里扔了出去。
      他灵智开得早,早就知道了族里从未公开的规矩。
      秋离对自己的能力认知得很全面,出了族群出了结界,他存活的几率为零。
      索性他一不做二不休,一化人形谁都不告诉,他就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躲在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秋离藏着藏着因为无聊来了困意,眼皮无比沉重,靠着最后一丝清醒想着自己肯定不会被找到,他自信满满,也就彻底闭上眼睡去了。
      他几乎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自己睡觉会打呼噜。
      只要有狐化形,族长的灵石便会有波动,组里人早就知道了秋离化了形,可去到他的住处时,就是没有见着人。族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丢下了手中的农活,分成了好几个小团体,四处寻找着秋离。
      直至夜幕,也没有见到秋离的身影,族长无奈大喊一声:“秋离!自己出来!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族里还有很多事,一个人也不会突然凭空消失,一时找不到也就不管了。
      天边还留有太阳的一角,族长也没了办法,他不敢赌夜里是否会有危险,只好招呼着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也就散了。
      到了深夜,有位小孩精力旺盛,翻来覆去睡不着,背着大人悄悄跑了出去。
      路过河边时听见了秋离的呼噜声,那小孩刚开灵智不久,便以为是有别的妖怪跑进来了在那睡觉。
      “啊啊啊!”
      他吓得不轻,大喊这跑回了家。夜里本就寂静,他这一喊显得无比大声,格外突兀。狐妖睡眠浅,屋里熟睡的大人就这样被吵醒了。
      大人随着声音找到小孩,急切地问他怎么了。小孩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把他自己以为的当成了现实讲了出来。
      大人一听这事可不得了,赶忙找到了族长把族里人召集了起来。
      讲清缘由后,狐妖们一下全清醒了。
      这可不是件小事!
      所以在部落中藏匿多年的修仙人们就看到了如此场景——三更半夜,狐族部落里的妖狐拿着点上火苗的木棒聚在了一处平常的河边。火在黑夜中显得亮堂堂的,而狐妖们都安静走向了一个,方向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许多粗壮的大树长久屹立大地,它们被视为族群里最平常的景色。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树叶无风而动,簌簌作响,乌鸦骤然惊飞,飞入了浩瀚的星空。
      走到离河边只有一米时,族长的腿止住了动作,他若有所思深吸一口气,摆摆手无声示意众人停下,妖狐们心领神会不再向前,可却可以明显听见人群中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族长脸色严肃,转身面向他们,把食指放在嘴唇前,重重点头。
      所有人都点头回应,可看向族长时皆是神色担忧,心事重重。
      寂静无声。
      族长在数白人的注视下独自向前靠近。
      “轰——轰——轰!”
      每向前一步,声音便会大一分,族长被吓得大气不敢喘。
      听这声响,应是只高大威猛的妖兽。妖兽对自己的领地都有极强的占有欲,若是一只已开灵智的妖兽或许还能商量商量,若未开灵智妖兽那可就有点不好办了。
      族长缓缓靠近,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他却没有察觉。他提着灯弯腰看向石桥的下方,拿灯一照,那里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正是今日化形后躲起来,让他们找了半天的秋离。
      搞半天是个乌龙事件。
      族长差点火气上头当场晕倒,幸好他身体素质没有这么差。他朝秋离施了个昏迷法术,招招手就招呼来了两位壮汉把秋离抬走。
      金光飘出,进入了秋离的眉间,化作星点消失。
      不明所以的妖狐们看着被抬出来的秋离,议论纷纷。族长疲惫不堪地返回到他们前方,无力道:“回去好好休息,这个小兔崽子在那睡觉发出的声音,乌龙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辛苦大家了。”
      “走走走。”
      “走吧走吧。”
      “秋离那小子打小就不老实,不管了,回去睡觉。”
      “走了。”
      “……”
      听族长这么讲,狐妖们也没有了精神去知根问底,也就讲着小话慢慢散开回去了。
      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的秋离,他被抬回了家,踏踏实实在被里睡上了一晚。
      当然,这也有很大可能是秋离生命中的最后一晚。
      次日清晨,秋离因被施了法术,没有醒来。族长带人闯入了他的家,把他随手扔了出去。
      “轰隆轰隆!”一只灵智未开的妖兽发出一声怒吼,朝熟睡中的秋离大步走来。地面晃动,大树摇晃,草叶沙沙作响。
      秋离被硬生生吵醒,他醒来时天空亮堂堂的,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秋离心里抱怨,但碍于自己打不过,只好三下五除二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好在妖兽没有追赶。
      荒郊野岭中,杂草丛生的角落处躺着位浑身沾满鲜血的男子。
      他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用料上乘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脸上虽沾着污渍,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清俊。
      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你醒了!”秋离眼睛一亮,几步凑上前去,蹲下身来,声音里满是惊喜。
      沈逐睁开眼时,天光正从树隙间漏下,碎金般洒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他眸色极淡,像被雪水洗过,映着秋离那张尚且稚嫩的脸。
      秋离蹲在他身前,三尾虽已化形,却仍掩不住骨子里的狐性——好奇,又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胆大。他见沈逐醒来,眼睛弯成月牙:“你醒了!”
      沈逐没答话,只静静看着他。狐妖身上那股极淡的妖气,在他眼里无所遁形。他本该一剑了结,可此刻重伤在身,连抬手都费力。
      “你……流血了。”秋离指了指他肩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疼吗?”
      沈逐依旧沉默。疼与不疼,于他早已无意义。他活了太久,久到连痛觉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尘埃。
      秋离却自顾自地凑近些,鼻尖轻轻动了动,像在嗅什么:“你不是妖。也不是普通人。”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风过林梢,沈逐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让开。”
      秋离没让,反而伸手想去扶他:“你伤得重,动不了。这儿荒得很,没人会来。我……我可以帮你。”
      沈逐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手指纤细,指尖带着点未褪的软绒,是狐妖化形未久的痕迹。他本该挥开,却鬼使神差地,由着他将自己扶起。
      “我叫秋离。”狐妖说,“你呢?”
      沈逐垂眸,血从额角滑落,没入衣领。他没答,只借力站直,伤口被牵动,喉间溢出一缕腥甜。
      秋离却浑然不觉他的疏离,只兴冲冲地指着远处:“那边有个山洞,我前几日躲雨时发现的,干净,也没别的妖。你先去那儿养伤,好不好?”
      沈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天光将尽,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林。他本该拒绝,该继续赶路,去完成那桩等了百年的任务。可此刻,他忽然觉得累。
      “……随你。”他说。
      秋离眼睛一亮,立刻去扶他另一条臂膀。沈逐身形高大,几乎将瘦削的狐妖整个笼住。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山洞走,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荒草间,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那夜沈逐在高热中昏沉,秋离守了他一整夜。狐妖不懂医术,只会笨拙地用溪水浸湿布巾,一遍遍擦他滚烫的额头。沈逐半梦半醒间,听见他小声嘀咕:“别死啊……你死了,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沈逐想,他不会死。神族之躯,岂会轻易陨落。可那声音太轻,太暖,像雪地里忽然燃起的火,让他第一次,对“活着”这件事,生出几分模糊的眷恋。
      沈逐的伤养了七日。七日里,秋离每日去溪边捕鱼,用最笨的方法烤得半生不熟,却总一脸期待地递到他面前。沈逐不吃烟火食,却也沉默地接过来,一口口咽下。
      秋离便笑,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他化形未稳,情绪一激动,便藏不住那三条蓬松的尾巴。沈逐偶尔瞥见,也不点破。
      夜里秋离爱说话。他说族里的规矩,说三尾狐妖必须离族试炼,说昨夜又梦见自己被妖兽追得满山跑。沈逐大多时候只听着,偶尔在他说得离谱时,极轻地纠正一句。
      “妖兽不食狐。”某夜秋离正绘声绘色描述一只“三头六臂的怪物”,沈逐忽然开口,“它们更喜食灵气充盈之物。”
      秋离眨眨眼:“那你呢?你灵气这么多,岂不是更危险?”
      沈逐抬眸看他。狐妖眼里映着洞外的星,亮得毫无阴霾。他忽然觉得,这问题蠢得有些可爱。
      “我不同。”他说。
      “哪里不同?”
      “我是猎手。”沈逐淡淡道,“而非猎物。”
      秋离似懂非懂,却也不追问,只凑近些,小声说:“那……你猎过狐妖吗?”
      沈逐沉默片刻,答:“没有。”
      这是实话。神族司掌秩序,狐妖一族虽行事乖张,却未触天条。他此次下山,是为另一桩因果。可秋离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秋离却信了,尾巴悄悄缠上自己的腰,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要是猎狐,我第一个跑。”
      沈逐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涟漪。
      那七日,是沈逐漫长生命里最短也最长的七日。他看着秋离在晨光里追逐蝴蝶,在溪边笨拙地学人族孩童折纸船,在夜里枕着双臂,望着洞顶絮絮叨叨说些无意义的梦。狐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片山林,可他笑起来时,仿佛连终年积雪的璃落山巅,都能被照亮片刻。
      第七日,沈逐的伤好了大半。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峦,知道该走了。
      秋离跟出来,手里攥着个刚折好的纸船,声音有点闷:“你要走了,是吗?”
      沈逐“嗯”了一声。
      “去哪儿?”
      “该去的地方。”
      秋离不说话了,只低头看着纸船。风一吹,纸船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坠入溪水,顺着水流越去越远。他忽然抬头,眼睛有点红:“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逐看着他。狐妖的瞳孔在日光下是浅浅的琥珀色,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像被雨打湿的松脂。他本该说“不会”,神与人(哪怕是妖)的相遇,从来都是过客。可话到唇边,却成了——
      “若有机缘。”
      秋离便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笑得毫无阴霾:“那说好了!我在这儿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沈逐没应,只转身离去。可走出很远后,他回头望了一眼。秋离仍站在溪边,小小的身影被日光拉长,像一株固执生长的草。他忽然想起,自己已有三百年,未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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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是我上学时写的,感觉有点人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