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之后》惜羿

1、第 1 章 开学第二周 九月开

　　九月开学第二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吵吵闹闹。
　　季阁玖坐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指尖漫不经心地合上书页。他是全校唯一的顶级Enigma，沉香雪松的信息素压得极深，周身冷淡的气场让所有学生都不敢靠近。只有桑故匀，副CP的Alpha攻，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径直走到桌边等他放学。

　　桑故匀搭着他的课桌，竹雾味的信息素松散飘着：“走了，自习结束，校门口新开了糖水铺，陪我去一趟，吃完咱们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季阁玖轻轻点头，慢悠悠收拢桌上书本，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教室后排瞟。
　　苏怨星正趴在后排课桌上，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小团，先天腺体虚弱带来的胃痛反复发作，他身上浅淡的白桃信息素飘在空气里，带着一层藏不住的虚弱。

　　这是季阁玖藏了快一年的暗恋。
　　他很早就留意这个体弱温柔的Omega，分班第一天苏怨星低血糖腺体失控险些摔倒，是他第一时间上前扶住人。顶级Enigma与生俱来的浓烈占有欲，唯独对着苏怨星全数收敛，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惦记。他默默记下苏怨星所有胃病发作的时间、忌口的食物，原本计划等两人相处稳定，就和苏怨星定下终身标记，可每次看见苏怨星下意识避开自己的模样，心底的心意只能死死压住。

　　在季阁玖眼里，苏怨星温柔细腻，哪怕常年被病痛折磨，依旧乐观待人。他总觉得苏怨星会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家世优渥，不敢靠近，这份双向的心思，两个人都藏得严实。

　　桑故匀顺着季阁玖的视线往后扫了一眼，一眼看穿自家好友的心思，没戳破，低声打趣：“又看人家？要想搭话现在过去正好。”
　　季阁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用。”
　　桑故匀嗤笑一声，拎起两件外套搭在胳膊上：“行，随你。再等两分钟，等后排那人收拾完东西咱们再走，顺路。”

　　季阁玖没反驳，安静坐在座位上等。
　　后排苏怨星缓过一阵胃痛，慢慢直起身子，指尖按着发闷的胃部，低头整理作业本。他早就察觉到前方投来的视线，耳尖悄悄泛红，不敢回头对视。他也暗恋季阁玖许久，总觉得对方家境优渥，万事都能轻易摆平，自己一身病痛，只会成为对方的累赘，从来不敢表露半分心意。

　　没过多久，苏怨星收拾好帆布包，起身准备离校。他起身往前走，必须经过季阁玖的座位。
　　脚步靠近的瞬间，季阁玖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对上苏怨星慌乱躲闪的目光，沉香雪松的信息素极轻地波动了一瞬，只有腺体敏感的Omega能捕捉到。

　　“胃又疼了？”季阁玖的声音低沉磁性，一句话精准戳破苏怨星藏起来的难受。
　　苏怨星猛地顿住脚步，慌忙松开捂肚子的手，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弱：“没、没事，就轻微不舒服。”

　　站在一旁的桑故匀安静旁观，看得清清楚楚。季阁玖看着冷淡，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苏怨星身上；苏怨星满心惦记季阁玖，却一味退缩。两个人互相暗恋，谁都不肯先迈出一步。
　　季阁玖目光落在苏怨星发白的唇色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柔软：“少吃生冷，多吃温软的食物，外面风大，外套穿好。”
　　苏怨星轻轻应了一声“嗯”，不敢再多停留，快步朝着教室门口走。走到走廊拐角，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季阁玖还坐在原位，身旁站着随性爽朗的桑故匀。

　　“人走远了，还看？”桑故匀拍了拍季阁玖的肩膀，“明明惦记得不行，非要憋着。”
　　季阁玖站起身，拿起桌下的书包，语气平静：“走吧，去糖水铺。”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沿路全是放学结伴的学生，梧桐树叶被秋风刮得哗啦作响。桑故匀一路跟季阁玖闲聊日常，说起周末约人打球、逛书店的计划，全是两人往常一起出门会做的事。

　　“你上次托我找的养胃食谱我放你车里了，”桑故匀边走边说，“我看你抽屉里堆了一堆，天天研究，不如直接跟人家说两句。”
　　季阁玖脚步顿了顿，淡淡开口：“他会觉得麻烦。”
　　“人家哪里会觉得你麻烦？上次体育课苏怨星晕倒，是你全程抱着他去医务室，全程压制Enigma信息素怕刺激他腺体，这事我记得清清楚楚。”桑故匀无奈叹气，“两个人都藏着心思，耗着有什么意思。”

　　季阁玖没接话，心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他清楚苏怨星先天腺体残缺，长期反复的胃病有恶化风险，医生隐晦提过胃癌的可能，他不敢想象以后会发生的遗憾，只能趁现在默默照顾对方。

　　两人走到校门口新开的糖水铺，找了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点了两碗温热桃胶，一份山药养胃糕。透过玻璃窗，刚好能看见校门口来往的学生，季阁玖的视线总无意识落在校门方向，心里还在回想方才苏怨星苍白的脸色。

　　桑故匀舀起一勺糖水递给他，直白开口：“满脑子都是苏怨星，不如等会儿看完电影，绕路送他回家。”
　　“他家是普通居民小区，和我不顺路。”季阁玖垂着眼抿糖水，沉香雪松的信息素悄悄透出一点落寞，“他总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都是他自己瞎想。”桑故匀放下勺子，认真说道，“苏怨星心思细腻敏感，身体常年不舒服，骨子里自卑，你不主动，他永远不敢往前一步。”

　　季阁玖沉默下来。他无数次幻想过和苏怨星坦白心意，幻想天亮之后，两个人坐在一处，讲完没说完的故事，约定终身标记。可一想到苏怨星满身病痛，想到未来注定会到来的离别，所有想要倾诉的话，全部咽回心底。

　　两人在糖水铺坐了近一个小时，聊班里老师、下周的月考，桑故匀不停分享平时结伴出行的趣事，冲淡季阁玖心底的压抑。窗外天色慢慢蒙上一层浅黄昏，桑故匀结账起身，准备和季阁玖去隔壁影院看电影。

　　走出糖水铺，晚风骤然转凉。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苏怨星独自站在路边，缩着肩膀抵御冷风，看样子是在等公交。季阁玖的脚步下意识停下，目光牢牢锁在单薄的少年身上。
　　桑故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季阁玖迟疑两秒，最终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苏怨星无意间转头，视线直直撞上季阁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怨星浑身一僵，白桃信息素慌乱地散开些许，仓促低下头，假装看向路边来往的车辆。

　　季阁玖喉结轻轻滚动，隔着一段距离，开口叮嘱，声音顺着晚风飘过去：“早点回家，别在外边逗留太久。”
　　苏怨星只能远远轻轻点了下头，不敢再抬头看他。
　　直到季阁玖和桑故匀转身走向影院方向，苏怨星才抬起头，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底空落落的。

　　影院里光线昏暗，屏幕播放着轻松的青春影片，可季阁玖大半心思都不在电影上。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怨星苍白的脸、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喜欢。桑故匀坐在他身边，也不打扰，任由他安静走神。

　　电影散场时，夜幕彻底笼罩街道，街边路灯全部亮起，暖黄灯光拉长两人的影子。桑故匀按照原定计划，陪着季阁玖走向停车场，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等候。
　　“要不要绕去苏怨星住的小区看看？”桑故匀问道。
　　季阁玖拉开车门，沉默片刻，还是拒绝了：“不必。”

　　轿车平稳驶向季阁玖的独栋别墅，和苏怨星居住的普通居民楼天差地别。
　　回到家，季阁玖独自走进宽大的书房，桌上摊满各式各样的养胃调理资料，整间屋子弥漫着厚重的沉香雪松信息素，藏着压抑不住的思念。他一条条记下苏怨星所有身体忌讳、疼痛周期，认认真真规划两人以后的生活，满心期盼能够和爱人相伴长久。可只要想起苏怨星一身病痛，心底浓烈的心疼和占有欲交织在一起，闷得喘不上气。

　　另一边，普通居民楼里，苏怨星独自推开家门。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胃部熟悉的隐痛再次翻涌上来，比白天更加清晰。他蜷缩在沙发角落，鼻尖萦绕着孤单的白桃信息素，满脑子都是傍晚和季阁玖对视的画面。

　　他悄悄在心底定下约定，等两人关系稳定，就主动说出暗恋，和季阁玖定下终身标记。可心底总有悲观的声音提醒他，自己的身体，大概率撑不到那天。
　　苏怨星抱着膝盖望向漆黑的窗户，小声喃喃自语：“要是能和他多待一阵子就好了……”

　　相隔两处的两个人，怀揣着一模一样的双向暗恋。
　　季阁玖有桑故匀这个最好的朋友，日常结伴出行散心，却始终不敢向心上人表露心意；苏怨星独自承受病痛与自卑，远远望着喜欢的人，不敢靠近。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