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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还有妻子 沈临风骤然 ...


  •   夜色降临,夜幕悄无声息,覆盖整座安宁侯府。

      细碎的月色穿过雕花窗棂,散落在屋内精致古朴的摆设上,也落在窗边静坐的少女身上。

      云挽风来到这个大晋王朝也有整整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不算长,却足够让她从初来乍到的惊慌失措,茫然错愕,慢慢熬成如今这份无声的沉闷与孤寂,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衣一物,一言一行都带着她无法融入的古旧与规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依旧时常想家。

      夜深安静,月光淡淡落下,最容易勾起想家的情绪,思念堵在心里,闷的发酸。

      白日里规规矩矩的穿着厚重繁琐的侯府常服,一举一动皆恪守礼教,端姿坐态,不敢有半分差池。直至夜深人静,院内再无其他人,她才卸下整日的拘谨。

      此刻的她,早已放下正式华服,一身素白轻柔薄纱衬衣,质地柔软,外头松松罩着一件浅杏色软绸外衫,恰好遮住身形。长发未梳规整,只用丝带松松挽住几缕,余下青丝垂落在肩头,褪去白日里的端庄拘谨,添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她本打算趁着夜色稍作消遣,稍稍平复心情,便吹灯歇息。
      可就在这时,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满院月色安宁。

      不等云挽风反应过来,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贴身侍女熙熙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快步奔入屋内,眼底满是慌张,无措,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少夫人!沈将军……沈将军他回来了,现在正朝您这里赶来。”

      此话一出,云挽风浑身一僵,心头瞬间紧绷到极致,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些天她最惧怕的,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一刻。

      云挽风从未见过这位由两家父辈早先定下婚约、常年驻守边关的夫君。她只知晓他是安宁侯三子,是征战沙场,杀伐果决的少年将军,是与自己素昧平生,毫无半分情意的陌生人。

      白日里尚且能穿戴规整,端守礼仪,可此刻深夜入夜,她一身松弛的寝衣,鬓发松散,是最私密、最毫无防备的模样。

      这般狼狈仓促相见,实在太过突兀、尴尬。

      云挽风心里的警铃大作,下意识抬手紧紧拢住身上宽松的外衫,正欲起身去取衣架上的正装,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已然踏着月光,径直跨入屋内。

      来人正是沈临风。

      夜色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冷峻,一身素色暗纹常服,未着战甲,未配刀剑,却自带常年浴血沙场沉淀出的凛冽刚硬气场,沉沉压满整间屋子。衣袍肩头与下摆,落着薄薄一层未拭去的关外风沙,风尘仆仆,一眼便知是千里归尘。

      当年这门亲事,是他父亲与云家长辈定下的。然而边关战事吃紧,他便匆匆奔赴北疆,日复一日困在烽火沙场。远在边区的他,未曾谋面的婚约,早已被他压在记忆的深处,几乎彻底遗忘。

      沈临风脚步沉稳踏入屋内的瞬间,漆黑深邃的眸子随意一扫,视线猝不及防撞向窗边少女慌乱无措的身影。

      灯光月色温柔,少女衣衫松弛,鬓发轻散,是女子深夜休息的私密模样,柔软又单薄,与白日里侯府端庄守礼的少夫人模样截然不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沈临风的身子微微顿住,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晰错愕。

      下一秒,他几乎本能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动作克制又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唐突,却清清楚楚揭示着他的猝不及防与陌生疏离。

      站在门边还没退出的熙熙,将这一幕全然尽收眼底,心里偷偷炸开了花。

      “天呐,沈将军居然往后退了一步,而且少夫人还穿着寝衣呢,这第一面也太那个了吧!之前就听说少夫人的这婚事是两家老爷定下的,还没见过面,现在看还真不假。不过沈将军这反应,应该是没想到少夫人屋里会是这副样子?啧啧,不行,我悄悄看着,可千万别打搅了这难得的场景。”

      沈临风驰骋沙场多年,心性沉稳,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心里难免不受掌控几分。

      原来……他不是孤身归府。

      数年的边关生活,硝烟半生,风雨辗转,他的人生里,竟真的插进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妻子。

      这一刻,尘封许久的记忆轰然涌出,当年父辈为他定下来婚约这件事,此刻清清楚楚的浮现在脑海里。

      ——原来,我还有一位妻子。

      这个念头一落下来,让素来冷静理智的沈临风,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滞涩。

      屋内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尴尬无声胜有声,连得人呼吸都微微发紧。

      云挽风攥着衣衫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头慌乱无措,强压下浑身的不自在,凭着这些日子练习习得的规矩,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又生疏的礼仪。

      她垂着眼帘,声音轻软,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局促:“沈—将军。”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满身未散的风尘,看着那层沾在衣料上的关外沙土,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带着纯粹的善意提醒:“那个,你衣服脏了。”

      话音刚落,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初次见面,身份尴尬,男女有别,还这般直白的开口,未免过于唐突失礼。

      心头一紧,云挽风下意识摆了摆手,声音愈发局促慌张:“我……你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他意。”

      少女窘迫拘谨,慌忙摆手解释,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悦的模样,尽数落在沈临风眼里。

      他眼底的错愕缓缓褪去,沉沉翻涌的波澜归于平静,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疏离自持。

      久经朝堂沙场,他早已习惯掌控所有情绪,纵然眼下场景意外突兀,仍神色不动,气场沉稳。

      他缓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声音低沉微哑,裹挟着千里赶路的疲惫,语气平淡淡漠,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你便是云氏?”

      短短四个字,是陌生人最标准、最疏离的开场。

      “是,妾身云挽风。”云挽风略微紧张地答道。

      她刻意遵从古时礼教,谦卑恭顺,姿态安分,处处皆小心翼翼。

      沈临风淡淡抬眼,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静静审视片刻。

      眼前的少女眉眼清秀温秀,神色拘谨乖巧,眉眼间带着初入陌生环境的茫然与不安,安静、懂事、不张扬,没有半分高门贵女的骄纵与刻意攀附。

      他心底在努力认清这个既成事实。

      从此以后,安宁侯府这座院落,住着一位名义归属于他的妻子,一位与他从未相识,毫无交集,毫无情意的陌生人。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稳无波,字字清晰,干脆利落地划开二人的所有牵扯,定下往后相处的所有规矩,坦荡又疏离。

      “你我婚约,是两家父辈所定,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我素昧平生,既无旧情,也无渊源,因此无需勉强相处,刻意亲近。”

      字字利落,无半分温度,坦然道出这场婚姻的本质。

      云挽风听完,心里悬着的那颗心总算静了下来,暗暗松了长长一口气。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本就来自异世,无心关心这些情爱。于她而言,安稳度日、互不打扰、互不牵绊,再找到回去的办法,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温顺,态度安分守礼,语气坦然,并且暗自窃喜:“好!将军的想法和我一样,那我们以后就各过各的。我会恪守本分,安守内宅门规,绝不打扰你的生活,也不会给你和侯府带来半分麻烦。”

      沈临风明显一愣。

      他原本以为,寻常贵女嫁入高门,得了将军正妻的名分,或多或少都会想着攀附依靠,稳固地位。

      可眼前的云挽风,通透、清醒、安分,甚至比他更想划清界线,保持距离。

      这份通透,倒是难得。

      他没有过多表露心绪,只是淡淡颔首,继续补全规矩:
      “院内起居,你我各居其所,互不干涉私生活。”

      “还有,在外人、长辈跟前,你我只需维持表面和睦夫妻模样,应付人情礼数即可。”

      “私下相处时,无需逢迎,无需刻意亲近,各自安守本心便好。”

      界限分明,公平克制,体面疏离。

      既保全了侯府颜面,也给足了两人各自的自由空间。

      云挽风心底彻底安定,轻轻应声:“多谢将军体谅。”

      一旁的熙熙,安静立在侧边,大气不敢多出,心里暗自嘀咕:
      “乖乖,将军和少夫人竟把话说得这般透亮,私下互不亲近,只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不过少夫人方才情急之下的摆手,行事和别家闺阁女子倒是大不相同,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呢?不过这婚约本是两家老爷定下,二位之前也从未见过,如今把话说明白,日后倒也省了不少麻烦。只是夫妻终究是要长久过日子,这般相敬如‘冰’,少夫人日后的日子该多难熬。不行,我得想想办法,让少夫人与将军多接触接触才好,这样他们日后才会慢慢生出情谊来。”

      短暂的和平刚落下,沈临风语调微转,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淡然:“既已成婚,便随我去拜见父亲,母亲和二位哥嫂。”

      云挽风微微一怔,心头瞬间涌上几分无奈感。

      方才两人才约定私下互不打扰、不必亲近,各自安分。

      话音未落,转眼就要并肩同行,一同拜见长辈,同台扮演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

      “现……现在?”

      夜色早已深沉,何况此时的云挽风穿着寝衣,鬓发松散,全然休息模样,如何能见长辈?

      沈临风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窘迫与为难。

      他垂眸扫过她一身宽松寝衣,瞥见她微微收紧的眉毛,知晓她此刻衣衫未整,心神未定,实在不宜拜见长辈。

      方才那一步后退的克制再次落于言行,他语气微缓,褪去了方才的公事公办,多了几分体谅:“今日时辰已晚,你衣衫未整,便休整一日,待明日规整妥当,我再带你去见家长辈不迟。”

      云挽风闻言,心头一松,连忙轻声道谢:“多谢将军体谅。”

      “嗯。”

      沈临风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多余言语。

      他身姿挺拔立于夜色灯下,风尘未散,眉眼清冷。短暂对视片刻,他微微颔首,算是道别:“夜深了你先歇息,我就先行离去了。”

      话毕,不等她应声,沈临风已然转身,步履沉稳不急,带着屋外一言不发却安静守着的陆朔,退出院落。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沈临风将明日拜见长辈一事交代清楚,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云挽风目送他的身影走出房门,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松了下来。

      她缓缓坐回软榻之上,心底乱糟糟的。

      一纸父辈定下的婚约,把她扔到这侯府之中。往后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维持表面夫妻,还要应付一大家族的条条框框。

      她已经慢慢学着适应这里的生活,可心底始终记得,自己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回家的念头没有消散,她更隐隐惧怕,怕久而久之自己会彻底沉沦在这封建牢笼里。

      夜色沉沉压下来,一日的惶乱到此终于暂且落幕,可属于她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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