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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替罪羊” 烛火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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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残局,人心落霜。
沈清砚从侯府书房退出时,夜色已彻底覆压京城,晚风穿庭而过,扫尽残昼余温,只留一身浸骨的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之间,永远是这般模样——他在明处淋雨,那人在暗处挡风;他人前孤身承压,人后有人倾尽所有兜底;他次次心防崩塌,次次重新归位克制。
侯府长廊灯火连绵,一路铺至府门,沈清砚缓步走在灯下,身影孤直,眉目沉静,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重,尽数被他压敛干净。
三月死局刚刚拉开序幕,他没有时间沉溺情绪,旧党落败御前,绝不会偃旗息鼓,明面上的弹劾被挡,接下来,必然是阴毒细碎、无从辩驳的暗箭。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光破晓,翰林院风气彻底变天。
从前只是私下低语、远远疏离,今日,是明目张胆的孤立与针对,晨间堂点,众人分列而立,谁都清楚,沈清砚如今是朝野风口最险的棋子。
得侯爷力保,却得罪满朝旧党。
亲近他,便是与周怀安,与一众老臣派系为敌;疏远他,便是默认流言构陷,落井下石。
掌院赵启元立于堂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砚身上,不褒不贬,却字字带着敲打制衡:“三月观察期内,翰林院文风吏治,皆需端正谨严,诸位同僚各司其职,勿生私念、勿传谣议,勿扰朝纲。”
话语看似训诫全员,实则句句针对沈清砚。
散堂之后,众人纷纷散去,唯独沈清砚被单独留了下来。
赵启元负手立在阶前,神色端严,褪去了往日几分伪善温和,只剩上位者的压制与冷厉。
“沈清砚,陛下留你原职,是圣恩宽厚,是侯爷力保,可你要清楚,朝野人心,不是一纸口谕便能抚平的,你身带罪籍,本就该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可你执意深究旧档,搅动前尘,引得朝堂不宁,这份执念,不是忠贞,是偏执,是祸根。”
沈清砚垂眸立着,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学生职司勘校,唯求史实公允,无半分私念祸朝。”
“公允?”赵启元低声嗤笑一声,眼底藏着深重忌惮,“先帝定案,数十年朝野默认,这便是最大的公允,你一己私怨,妄图颠覆定论,在你看来是求真,在朝野看来,是悖逆、是不知死活。”
“老夫最后劝你一次。”他往前一步,压迫感骤升,“三月之内,收敛所有心思,你尚可保一生仕途安稳,若是执意妄为,继续深究前尘,无需群臣再劾,无需旧党出手,你自己便会将自己逼入绝路。”
沈清砚抬眸,眼底澄澈坚定,无半分动摇:“史实对错,自有笔墨公论,学生职责在身,不敢避祸、不敢欺心。”
赵启元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模样,眼底冷意彻底沉底。
“好,既你执迷不悟,那往后所有祸端,皆是自取,无人再为你求情,无人再为你姑息。”
话音落,他拂袖转身,冷声离去。
堂内只剩沈清砚一人,风过窗棂,微动纸页,他静静立在原地,心底清明透彻。
真正的杀局,开始了。
——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第一道阴毒圈套精准落地。
正午时分,史馆库房传出动静——前朝留存的几份旧档抄录残页,凭空遗失数页。
遗失的页数不多,却极为关键,皆是当年旧案旁证。
库房值守官吏当即上报,层层递传,不过半个时辰,罪名便精准扣至沈清砚头上。
“沈清砚借勘校之名,私藏禁档、窃走史料,意图篡改前朝旧案凭据!”
流言飞速炸开,比往日所有非议都更锋利、更致命,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失职大罪,一旦坐实,无需群臣弹劾,无需陛下猜忌,仅凭库房遗失卷宗一事,便可直接将他革职查办、下狱问罪。
旧党这一手,干净、阴毒。
不吵不闹,不聚众声讨,只悄悄布下漏洞,栽赃定罪,借朝堂律法,名正言顺除人。
一时间,翰林院再度哗然,所有目光,尽数死死锁在沈清砚身上。
值守官吏、入库杂役、经手文书,句句暗指沈清砚近日频繁出入库房,单独翻阅旧案,嫌疑最大。
所有证词,层层指向,无直接铁证,却让他百口莫辩。
赵启元即刻传令,停其勘校职权,勒令原地待查,封锁库房卷宗,彻查失窃一事,瞬息之间,沈清砚从“留任观察”,直接跌入“失职待罪”。
罗网收紧,快得让人窒息,满堂文武,冷眼旁观,坐等他定罪落狱。
——
侯府,密堂。
暗线探子跪地,语速急促,将翰林院突发变故尽数上报:“侯爷,史馆库房失窃,旧案残页遗失,旧党借库房漏洞栽赃沈修撰,如今全翰林院皆指沈修撰私窃官档,赵启元已停其职权,下令彻查。”
堂内氛围沉得吓人。
谢临渊端坐椅上,周身气压冷至极致,他早料旧党会出阴招,却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如此不留余地。
“经手人、值守、杂役、库房锁钥,全部查。”谢临渊语声极低,“谁动的手,谁递的证,谁做的伪供,半个时辰,我要全部名单。”
“是!另外。”谢临渊抬眸,眼底锋芒凛冽,“明面不许有半点异动。”
“暗中封存所有证据,换掉伪造证词,抹去刻意栽赃痕迹,不准任何人伤他名节,定他罪,此案,只可查无实证,不可坐实半分罪名。”
旁人只知他冷漠旁观,任由沈清砚深陷囹圄,唯有他自己知晓,旧党每落一步暗棋,他便在暗处拆一层死局。
世人见风雨压他身。
唯他,独撑暗夜,为他挡尽魍魉。
——
翰林院书舍,禁闭待查,门窗半闭,无人靠近,连往来仆役都刻意绕开这片区域。
沈清砚独坐案前,神色平静无波。
周遭漫天非议、满城猜忌、铺天盖地的栽赃,没有让他慌乱半分。
他太清楚这一局,是旧党蓄谋已久的圈套,是赵启元顺水推舟的绝杀,是死局里,第一波致命重击。
卷宗不是他窃的,证据不是他改的,可所有人都要他认罪,朝野需要一个罪人,旧党需要一个结局,世人需要一个交代。
而他,刚好是最合适的替罪之人,他指尖轻轻抚过案头空白纸页,心底澄澈通透。
他也清楚——这一场看似无解的死局,最终一定会化无。
一定会查无实证,一定会疑点重重,一定会无法定罪。
不是因为他清白,是因为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倾尽权柄,为他拆尽罗网。
他不必看,他只要安静熬过这场构陷。
心底那点酸涩再次漫溢上来,他独自背负污名,独自站在风口浪尖百口莫辩。
那人独自暗中操盘,独自为他挡尽暗箭。
明暗相隔,无声相护。
窗外天色渐昏,暮色再次笼罩翰林院。
可两人心底都清清楚楚,这只是开始。
旧党不会停手,圈套不会终结,三月之内,层层杀招会接踵而至,不死不休。
而他们依旧会是这般模样——
罗网越织越密,人心越缠越深。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