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问蜉蝣》槐钟

3、2：00 棠华街

　　棠华街距离边槐家并不算远，边槐打算步行过去，此时正值京城的秋季，由于刚入秋，空气中还隐隐散发着夏日的余温。

　　边槐最喜欢的便是这夏秋之交，既没有夏日特有的酷暑炎热，也没有秋日的悲凉。

　　祁府离学堂较近，所在的街道旁种满榆树，其中一棵有参天之势，树下的花朵悄然绽放。

　　祁原早已站在街道口，徘徊踱步，时不时和门口的小贩交谈着，谈的热情。他刚转过身，目光直直地与边槐相遇，他匆忙间抬起手，一边挥一边喊道：“边槐，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边槐愣了愣，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向他走去，跟随他走到祁府内部。

　　“我的院子在那里”，祁原指着一处小院，“很明显。”

　　边槐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他的院子在的确众院子中格外显眼，只见那院子里全是花，星星点点的，攀爬在院子的墙上，直直向下延伸。

　　祁府有一些具有机械天赋的人才，院门总有灯具高悬。

　　阳光透过树梢直直的打在院中，整个院子都被阳光照的暖洋洋的，明亮而宽阔。

　　祁府大门时不时传来桌子碰撞的声音，祁原透过大门向外看去，笑了笑，“我们对面原来有户人家，但他们最近在搬家，可能有些吵，请多担待。”

　　“无妨”，边槐摆手示意。

　　打开院中房门，祁原站在门口示意边槐进去，边槐进去后才把门关上。

　　“随便坐”，祁原对着他说。

　　边槐将书放在桌上，向四周看看，家中许多木质书架，层层叠叠的全是书，书架旁放着几个花盆，除了他们，府中并没有什么人。

　　“最近边境混乱，我的父母受命出征，今年从未归家，不要太约束自己。”

　　“好”，他在一边坐下，看着祁原，“那什么时候去练武场？”

　　祁原看着他，笑道：“不着急，我们先去看看花吧，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你一直在看花。”

　　还未等边槐开口，祁原便拉着边槐的手，走出房门，边槐看着一院的花，注意力止不住被一盆花吸引，他站在那花边上，开口说：“这是西洋独有的菊花，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

　　“没错”，祁原看着边槐，眼睛中闪烁着光芒，“原来你认识啊，这种花很少有人知晓，我养了好久才能分辨出来，你这么清楚，一定很喜欢花吧？”

　　边槐点了点头，“大抵是吧，但是我的母亲从不让我养。”

　　“为什么？”祁原感到困惑，突然想起这样询问有失礼数，又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

　　“没有”，边槐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应该是有些影响练功，她对我很重视，不想让我受到过多干扰。”

　　听见边槐的话，字里行间中，不知道为什么，祁原感到有些窒息，“我不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

　　边槐轻叹一口气，“我也不清楚”，害怕祁原继续问下去，边槐连忙扯开话题，“平日里这些花都是你来照看吗？”

　　“是的”，祁原点点头，语气低沉，“我的父母平时不在家，但我的母亲非常爱花，因为我的父亲在和她见面时总是给她一些花，他们不在，只好我来照看。”

　　“他们不在家，你会思念他们吗？”边槐开口询问，手里还摆弄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

　　“不会吧”，祁原扶着花架，头发上的青绿发带随风飞舞着，他顿了顿，继续说：“可能是感觉很自由吧。“

　　“的确。”

　　祁原转头看向边槐，眉眼中透露着些许不解，但很快消失，让边槐不禁认为自己看错了。

　　祁原对他笑笑，“不聊那么多了，我们去练武场。”

　　“好。”

　　——

　　休沐日后的第二天清晨，李先生从门外走入学馆，向学生们发出通知：“我们学堂每年都会同其他学堂进行交流，今年比较早，希望大家积极参与。”

　　闻言，学馆中一片哀嚎，“我们不是才刚入学吗？”

　　“今年考核怎么能这么早？”

　　下课后，江南冥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他转过身看着边槐和祁原在研究招式，不禁感叹：“二人努力绝非我等可以衡量。”

　　“唉，是你不行，可不要把我带上，我还是会的”，一旁的唐璇眼神中透露着嫌弃。

　　“好好好，就我什么都不会，只求测评时，不要遇见祁原那样的对手”，江南冥祈求。

　　他凑近边槐，对着他说：“边槐反正都是在学习，不如教一下我。”

　　祁原看着江南冥，还未等边槐回答，就笑着说：“我们的思维不在同一空间，我们是三维空间，而你还在一维。”

　　似乎是想要证明他说的真实性，他还用手敲了敲他的头。

　　江南冥深受打击，“好吧，死到临头佛脚也抱不上。”

　　边槐终于在二人的交谈中开了口，“你学习基础便可，第一次考核，不会让你过不了。”

　　“嗯！”听见他的话，江南冥脸上又浮现出笑颜，转过身看起书来。

　　“各位好”，一位年轻的女夫子走进来，“因为开学那几天有些事，没有来得及上课，我是大家的国文老师，你们可以叫我谢夫子。”

　　她瞥见台下的一个人，眼睛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既然我们都落下一些课程，那我们便不多说，开始上课。”

　　临近课堂尾声时，谢夫子走到边槐面前，用手轻敲桌子，“下课后你找一趟。”

　　看边槐点点头才满意的离开。

　　课堂结束后，边槐看着谢夫子走出学馆之后才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去？”祁原问着。

　　“无事，谢夫子叫我去找一趟”，他的话听起来极其轻松，但仔细听，总能听出有些许颤抖，祁原感觉有点不对劲，接着说：“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说罢，边槐便拿书离开。

　　还未转过走廊的弯，边槐就看见谢夫子在等着他，他直直走过去，“谢夫子，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谢夫子的眼睛眯成月牙，“你不要太紧张。”

　　“我知道，我不紧张”，边槐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手一直在抖。

　　谢夫子看见了，认为他既然不说，那她也不便多问，“我看见你的入学成绩，国文接近满分，我相信这不仅仅是天赋加成。”

　　边槐没有回答。

　　谢夫子继续说，“我相信你，你是这批学生的主力军之一，一定可以成为学堂的希望。”
　　边槐依旧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好，谢夫子，那我就先走了”，边槐的话还是那样和煦。

　　得到谢夫子的示意之后，边槐便转头离开。

　　边槐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学馆的，只是脑海中一直回想着过去的事情，祁原感受到身旁的低压，拍拍边槐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谢夫子人很好”，边槐点头，向祁原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在这时，边槐一直在想着“学堂的希望”这几个字，即使再回家路上也没有和江南冥说几句话，因为之前也是如此，江南冥也没有感受到异常。

　　边槐回过神来，他早已回到家，边母同他商量着搬家的事宜。

　　“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们搬到棠华街，距离学堂也近，刚好离江南冥远些。”

　　“为什么？”

　　边母脸色突变，声音尖锐起来：“你的父亲从你小的时候便开始经商，游走各地，你从小被我抚养长大，我有多辛苦你也不是不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把你带偏怎么办？”

　　边槐身体一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是我的挚友。”

　　“那又如何？”边母感到有些好笑，“你要看着将来，而不是现在。”

　　说完，边母便拉着边槐去往房间，在外紧紧锁上门，“你先清醒清醒，我明天再把门打开，搬家的事板上钉钉，我只是通知你。”

　　关上门后，边槐拉了半天门，也未曾将门从里面打开，只好坐回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咚咚咚。

　　门外响起熟悉的敲门声，边槐依旧同往常一样，坐着青鸾鸟与江南冥并行。

　　“江南冥，我的母亲同我说要搬到棠华街那里，很抱歉，以后无法与你同行了。”

　　“没关系”，江南冥笑着，“我有几个朋友也住在这里，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学馆。”
　　“那便好。”

　　青鸾鸟的翅膀扇动着，发出呼呼的声响，鸟绕过高大的树干，晨光慢慢高出地平线，边槐靠着窗，望着外面的景色。

　　“那你和祁原便是邻居了”，江南冥说道。

　　边槐一顿，江南冥不说他还真的忘了这件事，倘若同祁原一同去学馆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回到学馆，祁原静坐在书桌边，刚坐到座位上江南冥便同他说：“祁原，边槐抛弃我了，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他在和你做上几天同窗，便被你拐跑了。”

　　边槐听见他的话，一脸无语，祁原看着他的表情，饶有兴趣地问：“让我听听，怎么就被我拐跑了？”

　　边槐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江南冥抢了先：“你不知道啊？他要搬到你那里去了。”

　　听见他的话，祁原满脸震惊，对着边槐问道：“你要搬到棠华街？”

　　边槐点点头，“我昨日才知晓。”

　　祁原心中忍不住雀跃，但嘴角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弧度。

　　“那以后你我同行即可。”

　　“好啊”，边槐点头答应，他也没有想到祁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看见李先生进入学馆，也就没有再开口，之后便忘记要说些什么了。